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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博藏龍門石窟流散造像身首“合璧”,“數字復位”見成果
澎湃新聞獲悉,前天(9月23日)在位于洛陽龍門西山的奉先寺北壁,一件一比一3D打印的佛首被龍門石窟研究院工作人員安放在一尊等身立佛的殘像上,佛首和殘像斷面完全契合,實現了造像的準確復位。
這件3D打印的唐代佛首造像原件現收藏于上海博物館,除了這件唐代佛頭像,上海博物館還收藏有另外4件出自龍門石窟的佛造像。此次身首“合璧”系上海博物館研究員李柏華和龍門石窟研究院研究人員合作進行的復位研究成果,另外4尊佛造像的具體位置也已基本確認。
龍門石窟研究院方面表示,這是龍門石窟流散文物首次實現“數字復位”,開啟龍門石窟流散文物“數字回歸”之路。

9月23日,龍門西山奉先寺北壁,一件一比一3D打印的佛首被龍門石窟研究院工作人員安放在一尊等身立佛的殘像上。
龍門石窟位于河南省洛陽市,開鑿于北魏孝文帝遷都洛陽之際(公元493年),經東魏、北齊、隋、唐、五代、北宋諸朝,斷續營造達400多年。作為中國三大石窟之一,龍門石窟于2000年被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名錄,聯合國科教文組織評其為“中國石刻藝術的最高峰”。

龍門石窟
上世紀20年代以后,隨著歐美和日本的考察團把石窟佛像圖片資料對外公布后,為外界所知,并遭到大規模盜鑿,造成很多造像身首異處,至今仍流失海外。
據上海博物館研究員、佛像研究專家李柏華對“澎湃新聞·古代藝術”(www.usamodel.cn)介紹,在上海博物館收藏的佛教造像中,有五件石刻據其特征被判定為龍門石窟的佛教造像,包括北魏交腳彌勒菩薩造像2件,唐代佛頭像1件、神王頭像1件,菩薩立像1件,這五件造像都是上博《中國古代雕塑館》的重要展品。

北魏交腳彌勒菩薩造像 上海博物館藏 (受訪者供圖)

北魏交腳彌勒菩薩造像 上海博物館藏 (受訪者供圖)

神王頭像 上海博物館藏 (受訪者供圖)

菩薩立像 上海博物館藏(受訪者供圖)
“長期以來,上海博物館各個時期專業佛教藝術研究的李鴻業、馬承源,及后來的黃仁波與季崇建等專家學者,都一再認定這五件造像源自龍門石窟。但由于時代的因素和條件的限制,這五件造像在龍門石窟具體窟龕及在窟龕內的位置,一直未能考證?!崩畎厝A對澎湃新聞說。
去年5月份,龍門石窟研究院研究員楊超杰、副研究員焦建輝到上海博物館參觀考察,經過現場仔細觀察其中兩件造像后,確認其出自龍門石窟無疑。因為這個機緣,三位學者協商共同合作對上海博物館藏龍門石窟流散雕刻進行復位研究。

兩件交腳彌勒菩薩造像虛擬復原圖 (受訪者供圖)

日本學者關野貞考察所攝交腳彌勒菩薩歷史照片(左上角)(受訪者供圖)
“我請上博信息中心同事安排,由相關科技公司對館藏龍門石窟的唐代佛頭像與神王頭像,以及2件北魏交腳菩薩像完成了3D掃描,并在比對研究時,幫助進行虛擬復位和復原?!崩畎厝A說。

唐代佛頭像(正面) 上海博物館藏 (受訪者供圖)

唐代佛頭像(反面) 上海博物館藏 (受訪者供圖)

上博老一代專家學者李鴻業與馬承源赴龍門石窟奉先寺考察所攝照片(受訪者提供)
這件唐代佛頭像高40厘米、寬30厘米,1957年以時價80元購自北京振寰閣。佛首面龐渾圓,眼部微鼓,具有典型的盛唐造像特征。李柏華表示,早在1958年上博老一代專家學者李鴻業先生與馬承源先生曾赴龍門石窟考察,二人認定其為奉先寺的佛像,但因缺失的立佛數量眾多,未能確認具體位置。

奉先寺北壁金剛力士外側下層圓拱形大龕居中立佛頭部殘跡(受訪者供圖)

佛頭像與奉先寺北壁金剛力士外側下層圓拱形大龕居中立佛身軀虛擬復原圖(受訪者供圖)
此次合作復位研究,龍門石窟研究院副研究員焦建輝依據佛首后部斷茬切面,將奉先寺所有等身立佛一一查看,發現北壁金剛力士外側下層圓拱形大龕的三尊立佛居中者,能與之對應。再通過上博李柏華此前聯系掃描的三維數據,經過虛擬拼接契合無間,確定佛首就出自中間的立佛。

日本學者澤村專太郎考察龍門石窟所攝該龕照片截圖(受訪者供圖)
據介紹,1916、1921年兩次拍攝龍門石窟的日本攝影師山本明所攝奉先寺北壁照片和1923年日本攝影師巖田秀則拍攝的奉先寺北壁照片都顯示龕內居中立佛頭部尚存,說明這尊佛首遭到盜鑿應當在1923年之后。
經過核查、比對和三維數字模型模擬復原,另外3件來自龍門石窟的上海博物館館藏佛教造像也一一找到原位,分別是出自古陽洞的兩尊北魏交腳菩薩像以及出自萬佛洞的一尊唐代天王頭像。

賓陽中洞 皇帝禮佛圖 美國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藏
這件流散在外的唐代佛首,可視為是龍門石窟眾多流失海內外造像的縮影。據不完全統計,龍門石窟內有600到700尊佛像可以確認遭到過人為盜割,包括《帝后禮佛圖》、盧舍那大佛手掌等都來自龍門石窟,現收藏在美國的知名博物館中。而已知的近百件收藏于海內外公私收藏機構的龍門石窟流散文物,也多數面臨著原位不詳的困境。
多年來,時常有非法流失海外的石窟造像見諸拍場,石窟造像出處認定困難也讓流失文物追索、回歸不易。比如澎湃新聞此前曾報道,2018年,一件佛首在蘇富比中國佛造像專場中上拍,后因被質疑與日本學者拍攝的龍門石窟舊照中記錄的石窟未被盜鑿前的佛造像高度相似,疑為龍門石窟流失文物而被撤拍,但這畢竟是少數,也沒有直接促成文物的回歸。
西方和日本的考察團曾留存下不少中國石窟在遭受大規模盜鑿前的影像資料,如日本佛教史學家常盤大定和建筑史學家關野貞合著的十二卷《支那文化史跡》就保留了詳盡的調查報告和大量圖像,這為石窟造像出處的認定和中國石窟原始面貌的復原帶來便利,但是僅依靠石窟舊影去追尋和認定文物出處依然存在極大的偶然性。

關野貞和常盤大定合著的《支那文化史跡》一書中拍攝的龍門石窟佛本尊照片
此次奉先寺佛首的數字復位,或為其他流散文物“回家”提供新的可能。據澎湃新聞所知,遭受盜鑿更為嚴重的山西太原天龍山石窟近年也致力于數字復原和保護方面的探索。6年多來,天龍山石窟跟美國芝加哥大學等合作,在全世界9個國家的近30座博物館進行佛造像的三維數據采集,并借助最新數字復原技術,讓流失百年、分隔兩地的造像身首合一、再現天龍山石窟舊貌。
龍門石窟研究院院長史家珍在接受洛陽當地媒體采訪時說,他們目前已和國內外多所大學、博物館建立合作,為更多龍門石窟流散文物尋找“回家之路”,通過數字技術不僅復原石窟藝術,更讓千年石窟“活”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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