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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心動搖、人才流失,才是最大的行業損失

如何在發行層面來看待疫情后的電影市場?
文/七月
編輯/龐宏波
為什么要討論未來發行的變化?
從2018年開始,國內電影市場已經呈現出了觀影頻次不高、觀影人次下滑等問題。再加上疫情的打擊,如何恢復觀影信心將成為整個行業的長期焦慮。對于發行來說,觀影信心不足的背后確實有著不少問題,比如互聯網平臺的發行帶來了沖擊、行業或將倒退十年等。
實際上,對于整個產業來說,未來影片的排片變化可能是最為關鍵的重點。畢竟,由于疫情積壓了不少影片,又有新的主旋律項目開拍以及進口片引進,接下來的電影市場面臨著內容供大于求的問題。
其中,隨著近幾年多個頭部影片爭奪同個重點檔期的趨勢越來越明顯,接下來檔期選擇并不多的頭部大片將會在未來更激烈的重點檔期競爭中,想方設法地占據發行優勢。那么,這一變化勢必會影響到腰部影片對于檔期選擇的思考。
此外,例如上影抄底、萬達開放影院加盟等,整個行業正在進行影院資源的整合,院線的集中度在提高。這將對接下來的發行帶來怎樣的影響,也是值得關注的。
因此,悅幕通過對話博納影業副總裁陳慶奕,分析接下來國內發行會出現的變化以及對整個行業的影響,也結合博納影業的具體案例為疫情之后院線發行的發展提供一個參考方向。
01
市場水平被疫情拉回十年前,重擊下游從業人員的信心

Q1
七月:在2018、2019年,整個電影市場就已經出現了觀影頻次不高、觀影人次下滑的趨勢,而疫情又使得觀影信心在未來的短時間內難以恢復。那么接下來在復工初期,如何從發行角度去應對觀影信心不足的問題?
陳慶奕:首先這個問題不應該單單從發行一個角度來看,而是整個行業需要去思考的問題。其次,相比觀眾的觀影信心,更值得重視和關注的是行業中下游的信心。目前已經出現了不少影院停業倒閉、行業專業人才流失的現象。這是我們2020年跟2018和2019年最大的區別。
我認為到目前為止,觀眾并沒有遠離電影:從春節開始大家討論網絡電影、院線轉網,也關注電影行業資訊來看,其實觀眾還是比較期待影院復工、回歸影院觀影。那復工之后,影院在運營方面投入更多,給觀眾創造更好的消費環境可以安全、安心地觀影。再加上,有好的影片投入市場。觀眾的觀影信心想要找回來還是很快的。但目前從業人員失去信心、人才流失,才是最大的行業損失。這會完全阻礙整個行業的復蘇。
18年下半年,隱約感到市場有走平穩、有點下滑的跡象:影院單座產出下滑、同質化競爭激烈等。印象特別深的是當年國慶檔,當時市場預期非常高,但最終票房并不如人意,影院就感到了市場的寒意。但我覺得這是正常的市場理性化調整,主要因為當時影片的質量并未得到市場認可,其次影院過去幾年大規模擴張,18年已經體現出市場容量的短缺。
疫情來了,對已經感受到寒冬的行業無疑是雪上加霜的災難性打擊?!安砣缟降梗∪ト绯榻z”,復工到復蘇其實有著一個不可避免的緩沖階段,不可能一下子市場恢復正常,或者出現報復性消費,甚至可能會受防疫等各方面的影響而被拉長。所以對行業來說,關鍵是終端以及電影的主體,怎么適應并縮短這個過程。這意味著復工之后,整個行業需要投入更多的精力和心思。但目前行業最根本的“人”之基礎卻不牢實了,這才是大問題。
實際上25年前,是中國電影市場的低谷期。雖然18、19年感覺到行業開始下滑,但整個市場已經有了從低谷到高峰的過程。我認為疫情或許在短時期內把電影市場拉回到10年前,但并不會讓我們回到20多年前那種低谷狀態。畢竟市場基礎發展起來了,觀眾群體和觀影習慣也培養出來了。所以接下來,如何恢復整個行業的信心更為重要。

Q2
七月:疫情期間不少院線電影轉網發行、超前付費點播,互聯網平臺的發行實際上有了很大的發展,這給終端市場帶來的沖擊是長期且不可逆的。那從更長遠的角度來看,接下來的發行如何去應對互聯網平臺造成的影響?
陳慶奕:其實從今年年初的《囧媽》開始,不少院線電影選擇在互聯網平臺的發行,對于整個行業的終端市場造成的心理層面沖擊會更大。影院會覺得自己在整個電影行業所扮演的角色會被互聯網平臺所替代,有一種危機感。但我覺得應該看到的是,今年這些在互聯網平臺發行的院線影片的表現,還是跟院線發行的結果有著一定的差距。
我非常認同最近看到的一個觀點,互聯網渠道更多的是導入流量、關注流量,但院線更關注的是電影的品質內容和品牌影響力,這兩個渠道的發行訴求是存在差異的。而最終通過這兩個渠道的發行,在消費端所實現的觀眾滿足感、觀影訴求的結果也不同。
電影在人類歷史上已經存在100多年了,不僅是文化藝術,也是包含著人類社交需求、場景消費需求的商品,是無法由其他介質替代的?;ヂ摼W渠道之前,電影也經歷了DVD、錄像帶等新形勢的沖擊,但觀眾的觀影體驗并沒有輕易被替代。目前在影院的場景里觀影體驗,也是互聯網渠道達不到的。
互聯網實際推動著電影的生產制作、銷售宣發到達了一個新的層面,這是其帶給電影行業的質的飛躍。沒有互聯網,中國電影市場不可能在短短幾年內發展到600多億,行業也會處于傳統的消費場景,并不利于觀影習慣的培養。
疫情期間,一些制作公司出于經濟層面的考慮選擇了互聯網平臺的發行,從心理上還有市場運作上給行業帶來了沖擊。但我認為這是特殊情況,也給互聯網流量帶來了一波紅利。長遠來看,人們的生活消費方式并未發生徹底改變,互聯網平臺并不會替代影院。因此,要正確看待兩者之間的關系,有危機感,但不應悲觀消極。就像你說的,互聯網渠道是電影行業可以利用的極好工具,接下來發行還要思考如何發揮這一工具的更多意義。

Q3
七月:說到互聯網便捷化帶來的消費習慣改變,我想到了地網發行、互聯網發行的發展,對應的是小鎮青年、第三方平臺等的崛起,背后其實有著一群新消費用戶的出現。實際上,疫情對線上觀影消費也產生了不小的影響,那接下來從純地網發行到地網+互聯網發行的發行方式會不會發生新變化?
陳慶奕:我覺得未來很長時間內,市場還是地網+互聯網發行方式為主,尤其是地網發行的重要性。因為如果國內電影市場要進一步擴容的話,一定還是朝著三四五線城市下沉,朝著內陸地區拓展。大家說的小鎮青年、三四線市場的消費習慣,尤其是觀影消費習慣真正培養起來,再加上,這些城市的從業人員專業程度提高了,市場更加規范和完善了,才能實現擴容。
現在其實在沿海城市、一二線城市,市場已經達到了較為飽和的狀態,不存在蛋糕做大的概念,而是怎么切蛋糕。像上海在19年底已經有了300多家影院,隨著影院的增加,地區票房并沒有很大的變化,已經達到了這個城市的市場飽和度。但中國這么大的市場,在西部地區、內陸城市其實還有很大的空間,所以增量市場是存在的。
我覺得所謂的互聯網發行,其實還是以地網發行為基礎進行互聯網渠道的發行,并沒跳脫出地網發行本身。所以對于博納這個行業里的老牌傳統發行公司來說,地網發行一直是最為重要的發行方式。我一直跟博納發行的小伙伴們講,地網發行所應承擔的職責,并不是簡單地執行公司要發的宣傳物料、跑影院盯一下排片,而是實際參與到當地的電影市場當中。一個好的地網發行人員所扮演的角色應該是,能推動當地的電影市場的發展或規范。
比如博納在三四線城市有不少駐地發行人員,并不是一味遷就當地市場、當地的消費習慣,而是去推動當地做更專業、有效的營銷、宣傳,跟當地的媒體、商戶、影院聯合在一起。這些一股股的力量最終匯總在一起,必然有利于整個市場的擴容。當然,這些動作都是基于一個城市本身影院行業的發展基礎。
我覺得現在有很多三四線城市的影院基本上具備了硬件條件,但對于電影宣傳放映發行的認知和理解還有不足,忽略了營銷宣傳的意義以及對影片的審美判斷。這肯定會影響到他們接下來的發展。因此,從這一層面來看,這些影院無可避免地要提升專業度,自然對有一定專業性和職業化的駐地發行人員有著需求。總結來說,就是你說的三四線城市還需要這種傳統的地網發行去打基礎。這其實又要回到最開始的行業信心問題。
02
未來小檔期的選擇性會增大

Q1
七月:除了剛才提到的影響,疫情還積壓了不少影片,但期間又有新的主旋律項目開拍,再加上進口片的引進。對于接下來的市場來說,內容上有著供大于求的趨勢。那么,接下來在檔期選擇上會發生怎樣的變化?
陳慶奕:我認為發行也好,影院也好,對于檔期的認知是需要做一些改變和調整的。我認為好的作品是能夠創造自己的檔期的,可以把一個從來沒有關注的時間節點變成一個檔期,然后再到這個節點大家就會想起之前有什么樣的影片有著怎樣好的票房。但同樣的,一部平庸之作進入重點檔期也改變不了自身的票房命運。
春節檔、國慶檔本身是消費集中的長假,與北美的圣誕節等固定檔期一樣,肯定會成為相對固定的重點檔期。但這在過去兩年發生了變化,沒有爆款的暑期檔的票房就不會出現“奇跡”,影院的季度考核也完不成;而一些爆冷影片往往是在大家有些忽視的檔期,有了出乎意料的成績。
我做發行也深有體會,有時候作品的主創對市場并沒有特別了解,只一味覺得如果影片在重點檔期上映,就會獲得不錯的票房成績。實際上,票房成績最終還是取決于影片的質量,檔期只是一個輔助的因素。而影片的成功是檔期、競爭對手、宣傳方向、口碑等多方面因素較好地融合在一起的結果,絕不是把一部影片放在一個檔期,票房就會是成功的。我認為越是有信心的作品,越不應該在意檔期。
總結來說,就是不能迷信檔期。否則,勢必會造成某個檔期成了獨木橋,前面擠著好多影片,比如春節檔一下子出來7、8部影片。說實話其中有些影片放在一個單獨的檔期,可能那個周末甚至一個月就是冠軍相作品,但擠在同檔期里就被淹沒了。當然有些影片要迎合檔期氛圍的,比如《我和我的祖國》放在其他時間都不合適。這是一個貼切的、應景的檔期選擇。但不少影片的檔期選擇還是有些盲目、迷信,結果往往是失敗的概率會很高。
Q2
七月:剛才您有提到《我和我的祖國》在國慶檔上映的選擇。實際上,接下來市場需要去承載的抗疫、扶貧等主旋律作品不少。這些影片會優先考慮國慶檔,進而影響到國慶檔的排片。那您覺得,未來國慶檔的排片會出現怎樣的變化?
陳慶奕:首先得講清楚一個問題,在制作端,大家并沒有刻意把創作中的項目定義為主旋律,而是在創作一些應景的、符合時代潮流的中國故事。因為大眾對主旋律的認知,更多還是嚴肅端正。如果行業能在國慶檔前穩妥地復工,我覺得今年國慶檔肯定是會有不少這樣的影片吸引大家走進影院,接下來也是。
而國慶檔排片會發生的變化,應該會有更多好的影片選擇這個檔期,每家拿出的作品肯定是好的作品,尤其是能夠鼓舞人心、提振精神的影片會出現。因為如果疫情得到控制或者完全結束,娛樂消費生活能夠恢復正常的話,這會是今年第一個重點檔期,肯定會有著不小的觀影消費需求。

Q3
七月:檔期選擇性并不多的背景下,那您覺得會不會有更多影片,甚至頭部影片,會主動去選擇四大重點檔期之外的檔期呢?
陳慶奕:肯定會。如果下半年疫情得到控制或者完全結束的話,復蘇的市場是需要大量的好作品來支撐的。今年過半的時間無法走進影院,能夠回歸到正常生活的大環境,觀影需求肯定是有的。我身邊也有很多朋友憋了好久沒去看電影,這是在家里用電腦手機看電影之外的需求,是太久沒走進影院體驗觀影的需求。
所以無論是國產片還是進口片,只要是口碑好、內容好的影片投入市場,在大環境滿足的條件下,觀眾不會只在國慶檔、春節檔看電影,任何時間都會去觀影。這個不存在因為檔期選擇較少,只有幾個重點檔期可以發行的問題,反而每個月每個周末都可以是一個檔期,可以承載好的影片投入市場。
Q4
七月:其實像是您提到的一個檔期一下子出現好多影片,可以看到近幾年多個頭部影片爭奪同個重點檔期的趨勢越來越明顯。那接下來頭部影片該如何在更激烈的重點檔期競爭中,占據發行優勢呢?
陳慶奕:我覺得過去幾年,我們這個行業的發行、影院都進入了一個誤區。首先我不太認可所謂的頭部影片這個稱呼,如何定義頭部呢?因為前幾年整個行業的高速發展,難免有一種浮躁,會先自行把作品定位為頭部作品,然后宣布定檔重點檔期,或者投入了大量的宣發預算做營銷、宣傳和包裝,這就會給其他人造成這部作品就是頭部,否則不會這么自信地選擇重點檔期、重砸預算的看法。這樣的案例在過去幾年頻繁出現,但最后未達預期的不少。
舉個例子,博納2018年發行的《紅海行動》,至今為止我依舊覺得是一部非常棒的國產片。但當時《紅海行動》進入春節檔受到了很多忽視,喜慶的檔期怎么能有非合家歡、戰爭題材電影出現的看法不在少數,這就是一個長期形成的誤區,覺得這個檔期這樣的作品不可能有好的表現。所以在發行《紅海行動》之前,沒有人認為這是春節的頭部選手,最后大家都說票房逆襲。但其實這就是一部被輕視的作品靠差異化類型及過硬口碑拿到了它應得的票房,如果票房能夠逆襲,票房不達預期的影片算什么呢?所以整個行業不應該輕易地給一部影片貼上標簽。
我一直認為選擇一個好的檔期,你的作品應該是跟其他作品存在差異化的,同一檔期內的作品是多元化的,觀眾的可選擇性就會增多,可能原來這個檔期只看一次電影,就變成了去看多次。所以我并不認為春節檔應該都上喜劇片,笑過一次、兩次,還能輕易讓觀眾笑第三次嗎?要有不同的影片來豐富這個檔期市場。
而影片如何占據發行優勢,首先得基于本身的質量、內容,這個是最關鍵、天然的優勢。剛才說的檔期選擇,其實也是基于影片本身做的選擇。在這個優勢基礎上,再有針對性、專業地宣傳營銷、投放宣發預算,這是一個非??b密的系統化工程。既然選擇這個檔期,就要在這個檔期完成這些針對影片本身的系統化宣發,讓最后的結果來證明是不是頭部。而不是貼一個標簽、砸一筆預算等表象工作之后,影片就能在檔期脫穎而出。
我常把一次電影宣發的過程比喻為“拳賽”,那整個宣發全過程就是拳賽的十個回合。與競爭對手在交手過程中被打到是很正常的,除非在其中一個回合被徹底打敗,否則就撐到最后一個回合見分曉。尤其是春節檔、國慶檔這樣的長假檔期,一上來有多少排片優勢并不一定笑到最后。所以我覺得所謂頭部標簽的優勢,只是給自己增加底氣、信心的,而不一定是最終打贏的因素。
目前發行經常遇到的苦惱就是,跑影院的小伙伴們避免不了幾個問題:投入多少費用、影片的想看指數多高等。因為過去幾年高速發展的浮躁,越來越多人只看表象,但電影發行不是這么玩的,得拋開這些表象數據,去看影片本身。所以我也在跟影院朋友交流,如果預判影片的票房只看想看熱度等數據,很容易出現偏差、匆忙調整排片的。
行業一直認可博納的影片往往會逆襲,我認同你說的,實際上并不能稱為逆襲,更像是符合影片應該去走的票房趨勢。這也證明了一個問題,部分影院對影片的預判是有偏差的,而我們用最終的結果證明了這部影片是不是頭部、是不是贏家。我們也是挺享受這種勝利的感覺的,盡管之前經歷的是一場艱苦的競賽,背負著很多壓力。
03
逐漸凸顯的市場差異化,或將推動分區發行的出現

Q1
七月:之前于冬于總有提到,博納是美式制片廠的打法,根據上映檔期倒推出制作周期,借此準備發行工作。市場良好時,這種打法的優勢是什么?那疫情之后,從發行的角度對博納這種偏美式制片廠的打法有沒有新思考?
陳慶奕:其實博納的運作還不是完全的美式制片廠打法,沒有完全的照搬,只是說項目儲備上有一定的前瞻性,有相應的戰略部署。在疫情之前,我們每年都有一些項目的儲備,并會對檔期選擇有一定的預設計劃,并不是非這個檔期不可。因為目前的檔期存在著很多偶然的因素和不可預估的變數,尤其是去年檔期變化特別大,所以檔期選擇只是大體計劃,會根據實際情況做調整。
但項目儲備,其實是非常重要的。我們今年也有幾個項目遭遇了疫情的影響沒能如期開機,那我們重新部署調整,這些項目就成為了明年的項目儲備。這也是一個電影生產的規律,制作一定是走在最前面的,要有項目儲備、發行計劃,但其中要充滿靈活性。在疫情之后,較長一段時間內,我們應該會更注重擁有更多這種檔期內調整的靈活性,因為接下來這種調整肯定會比較頻繁。當然,這種特殊時期產生的調整還是會遵循生產規律以及市場規律。
說到這場疫情對整個行業接下來的影響,我認為產業的上中下游,在不同的階段和位置,基于每個環節都應該遵循的基本規律,要去考慮怎樣適應新的形態。因為疫情已經持續了半年,局勢并不明朗,影院終端遭到重創,現在行業已經很難去預估接下來會出現怎樣的業態,我們當下發行正在做的就是,去了解各個地區影院的實際狀態,每天都有什么新情況出現,做好隨時跟著變化的準備,期望可以縮短復工之后的適應期。
具體來說,按照往年常規,我們可能提前一年就已經做好了發行計劃,根據計劃倒推什么時候啟動營銷宣傳、下發宣傳品物料等。我覺得接下來,復工之后很長一段時間內,這些細節上的順序會發生變化,可能會在短時間內就決定做哪些基礎工作,甚至有些基礎工作中的環節會被臨時取消掉。就是對這些未來可能會出現的情況做好準備。
而且博納很少會臨時做一些改檔、撤檔,除非是有特殊原因。從某種程度上來看,其實就是你所說的,博納這種生產機制的優勢,使得項目在檔期內的整個大方向是穩健的,在市場執行的運作上會更具有靈活性。
Q2
七月:博納目前已打通全產業鏈,擁有了從制片、發行到放映的閉環,這對頭部影片的優勢是什么?那疫情之后,這樣的上下游全布局對于頭部影片又有著怎樣的意義?
陳慶奕:我覺得博納在全產業鏈上的布局,更大的優勢體現于讓博納能更專心更穩健地深耕于整個電影產業,也就是對于整個電影行業乃至電影本身會投入更多的情懷和精力,又或者說是一種敬畏心。因為擁有了這樣一個從制片、發行到放映的產業閉環,更具有“電影”因素,會更貼合影片本身的內容、優勢去做全產業鏈的推廣,這就是最大的優勢,無論疫情之前還是之后。
此外,因為產業鏈上的單一環節,可能會因為疫情的影響或者其他因素,疫情過后可能會選擇放棄市場。博納在全產業鏈上的布局,在疫情之后的意義就凸顯出來了。至于對于某部影片有沒有優勢,我覺得最終還是要看這部影片本身,不在于頭部非頭部。
制作、發行、放映都有著自己的行業規則、運作規律。博納院線對于我們發行來說,只是全國50條院線的其中一個客戶,一視同仁并沒有更多關照。很多路演資源,我們反而會給到其他院線。雖然是為了顧全大局,但那種時候也會對自家院線心生愧疚。對于博納院線來說,肯定能給到博納出品的影片更有優勢的排片支持等,但這同樣基于院線、影院對市場規律等的考慮之上。如果說一部影片確實沒有達到市場預期,影院并不會盲目地支持。

Q3
七月:接下來頭部影片的發行會發生一定的變化,相應地會影響到腰部影片對于檔期選擇的思考。那您覺得在頭部影片這樣的變化下,腰部影片的發行會發生什么變化?
陳慶奕:其實可以發現,我們還是沒有繞開“頭部”、“腰部”這樣的標簽。因為我們去判斷頭部還是腰部,往往是基于電影的商品屬性去考慮的,但電影其實還有著很強的藝術屬性、文化屬性。博納每年除了商業電影,也會發行有品質有情懷的文藝電影。有些影片未必在票房上有亮眼的絕對數值,但它們能影響甚至提升觀眾的審美。
你看這幾年藝聯發行了不少進口藝術片,在市場上也產生了很大的反響。觀眾的審美已經跟十年二十年前不一樣了,對好的電影有著自己的判斷,很多作品并不能滿足他們的審美需求。而且過去幾年有很多影片在宣發上大手筆,實際產出并不對等。
我覺得,一部影片的市場運作力求做到兩個字:精準。博納發行在這方面一向是比較注重的,影片按不同量級和類型對宣發預算盡量精準化,對日常的地網發行投入也提出了一定的要求和把控。一切按照“精準”來進行,聽上去是個很泛泛的概念,但從影片的選題、制作投入成本、檔期選擇、觀眾定位、宣傳基調、營銷方式、宣發預算等一系列環節來看,影片想要做到精準需要下的功夫很多。所謂的腰部影片只要找準了自己的市場、觀眾,一樣能產生不錯的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疫情之后行業資本,影院終端,觀眾消費心理各方面都發生了變化,精準化謀求市場,應該會是接下來行業關注的方向。
Q4
七月:整個行業正在進行影院資源的整合,比如上影抄底、萬達開放影院加盟等,院線的集中度在增高。這對接下來的發行有著怎樣的影響?
陳慶奕:我覺得這個從發行的預估來說,影響并不會太大。實際上,發行與放映之間的關系是互利共贏。影院選擇加盟哪家院線、歸屬哪家影管,依舊是我們的合作對象、合作客戶,只要在當地市場的合作上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就不會改變我們之間的合作基礎。所以整合也好、擴張也好,只要與我們發行的合作還是正常的,就不會產生更多影響。
Q5
七月:之前整個市場的高速發展其實發展得并不算完善,那隨著上影、萬達等院線頭部公司加速整合影院資源,有提到的分區發行是不是會更難出現呢?
陳慶奕:我反而覺得會推動分區發行。像是萬達、上影等都是行業里專業的院線公司、影管公司,隨著他們在院線行業的布局結束,相信肯定能看到整個市場的變化。就是說對于市場的差異,這些公司會更清楚,甚至比我們發行、制作等上游端更清晰。
如果某一部影片選擇地區性發行,其實更符合影院的利益。因為在不適合這部影片的地區做發行,可能還消耗了排片空間??赡苓@部影片在這條院線的幾個城市,是具有票房潛力的,那這幾個城市多一個項目,其實是多了一個好的盈利資源。畢竟中國太大了,不僅僅是城市之間的差異,同城市的不同影院之間都存在著差異。我們發行其實看待影院也是有分類,有的是商業影院、有的是社區影院,同一個城市的商業影院和社區影院的觀影群體可能就是不一樣的。
隨著市場的擴大再發展,市場差異性會越來越明顯,觀眾的差異性也會越來越明顯,這些需求是影院最清楚的,實際也決定了他們的發展方向?,F在的院線有很多還是十幾年前成立的院線,是原來的省公司、市公司轉成的院線公司,是地域式的加盟管理,在這方面有著一定的優勢。而有些新影投公司的出現,正是因為對市場有著敏銳眼光,已經比較直觀地看到了整個市場的差異化需求。所以我認為分區發行,并不會因為上影、萬達等的動作而有了障礙,反倒應該成為未來的一個新方向。
再就是,相對于分區發行會不會給發行方式帶來變化,這其實就是我剛才說的我們發行在疫情之后要面臨的一種新的環境、新的形態,雖然目前不可預估,但是是需要我們發行提前去適應、做準備的。
說到分區發行,我又聯想到當下最迫切、最焦慮的復工問題:正如我們在探討電影分區域發行,在目前情況下,影院是否可以采取分區域展開有序復工呢?大多數疫情低風險地區人員流動性不高,疫情社區傳播得到有效控制,較長時間保持著確診數零增長,其實是具備了復工的條件。而且過去幾年,有很多電影作品其實并沒有機會上院線,這個階段就是比較好的時機,也能解決影院擔心沒有影片吸引觀眾的問題。我們發行是依托于影院這個載體,否則也無從討論什么排片計劃,發個定檔計劃、宣傳物料都是虛的。所以如果分區域影院復工的話,整個行業也就慢慢復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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