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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黑戶”27年
工作時,只能用別人的身份證,工資就收現金;出遠門,沒法坐火車、飛機,只能坐順風車,用別人的名義住酒店;銀行卡、手機卡等用的都是別人的,連社交賬號都是用別人的;非常怕生病,擔心醫院不會接收;遇到糾紛,就算覺得自己吃虧了,也不敢據理力爭……
這些平常人很難遇到的窘境,都是溫從文的經歷。因為沒有戶口、身份證,他得時常求人,過得很憋屈。
27歲的溫從文,當“黑戶”27年,就連這個名字,也是他自己起的。
雖只有小學文化,但溫從文愛看書,文學、歷史、社科等經典著作,他都愛看。他喜歡沈從文的《邊城》,給自己取了個名字——“溫從文”。他說,他不想像父親那樣,用暴力解決問題。

溫從文說,他喜歡從書中提取人生經驗。澎湃新聞記者 陳緒厚 圖
有時,溫從文也不知道自己該叫什么,是父母取的“溫世宇”,還是使用別人身份證上的名字“陳某”,抑或是自己給自己取的名字。
“沒有戶口、身份證,我還有什么未來啊?”常常,溫從文非常沮喪,申請辦理戶口好多次,但因父親也“沒戶口”且不配合辦理、相關材料不齊全等,他的戶口一直被“卡”,至今沒有結果。
在過去的無數時刻,每當求人借用身份證時,溫從文都很委屈,“為什么自己總是低人一等?”“為什么自己想辦個戶口、身份證,這么難?”
“我已經等太久了,等不起了。”今年2月,溫從文通過社交賬號講述了自己的故事,他想為自己再爭取一次。只有辦理好戶口、身份證,他才知道今后的路該怎么走。
終于,溫從文這次努力等來了好消息,北海市公安局鐵山港分局民警告訴他,會想辦法盡快把他的戶口問題解決。
特殊的家庭
溫從文個頭一米七,頭發濃密,皮膚黝黑,有張輪廓分明的臉。
他一個人租住在廣西北海海邊的房子里,房租每月700元。表面上看,他熱情、愛笑,出門騎小電驢,和小區的保安、周邊的小販都很熟絡,是個再正常不過的人,但沒幾個人了解,他其實是“黑戶”,一個沒有戶口、身份證的人。
今年春節后,溫從文便沒有工作,他只想專注一件事,為辦理戶口、身份證“再拼一次”。他開通了社交賬號,發布多個視頻講述自己的“黑戶”人生。他說,如果不是沒有辦法,他不會走這條路,把自己的隱私、傷痕都展示出來,被大家圍觀、評論,是艱難的決定,但他實在想不到其他辦法了。他形容這次是“以身入局”,破釜沉舟,他的積蓄也不多了,僅能支撐一兩個月。
很多網友聽了溫從文的講述,心存疑惑,甚至覺得不可思議,“怎么還有人沒有戶口、身份證”“沒有身份證如何活到27歲的”。
1998年1月,溫從文出生在一個極為特殊的家庭,有著不幸的童年。
他是北海市鐵山港區營盤鎮鹿塘村委會山角村人。鹿塘村是一個距離北海市區約40公里的海邊村莊,全村有人口7000多人,當地以漁業為龍頭,種養為輔,是營盤鎮的“淺海捕撈”大村,農作物以木薯、花生種植為主。

溫從文所在的鹿塘村是海邊漁村,有七千多人。澎湃新聞記者 陳緒厚 圖
據當地村民介紹,溫從文的父親溫某某聲名狼藉,是大家都不愿意往來的人。溫某某曾先后兩次被判刑,第一次被判6年,第二次被判9年。
溫從文說,很小的時候,他的父親就在坐牢。2歲時,他的母親出走了,再也沒有回來過。他跟著爺爺一起生活,曾輾轉二伯、三伯、姑媽等家庭,“一直沒有家的感覺,覺得自己是個麻煩,不是正常的小孩子”。
2005年,溫從文8歲,父親出獄了,他沒想到的是,這是“噩夢的開始”。
據溫從文回憶,父親曾找過母親,這也是他最后一次見母親,母親給他100元,他沒有要。
溫從文的父親溫某某有兄弟姐妹6人。溫某某的二哥說,年輕時,溫某某就不務正業,而且喜歡打親人,父母、兄弟、侄子、兒子等都打過,大家都怕他。
在溫某某的暴力中,受傷最深的是溫從文。
溫從文記不清挨了多少次打,也說不清父親為何打人。他說,頭上的20多處疤痕,都是父親打的,最嚴重的一次縫了20多針。
在溫從文的記憶中,父親總是沒理由地打他。
如沒有按時洗衣做飯,會挨打;熱水器沒有熱水,會被父親認為是他忘了關熱水,會挨打;家里的DVD壞了,放不了,會挨打;被認為賣錯了雞,把會生蛋的雞賣了,會挨打;覺得農活沒干好,撥漏了木薯,會挨打;一起去抓青蛙,他負責背簍子,青蛙跑了,會挨打;父親冬天拿冷水滋他,他一發抖就打他,他幾乎沒有洗過熱水澡……溫從文說,父親下手很重,每次他都被打得鼻青眼腫。
2024年除夕,在村里的小賣部,父親突然用扁擔打他,他的額頭當場就流了血。父親放出狠話,如果再見到他,會打死他。
恐懼父親的暴力,溫從文只能跑,只能躲。小時候,他不敢回家,就在木薯地、溝里過夜。長大了些,他就盡量少回家,回村也是住在朋友家。然而,父親仍不罷休,每次都去恐嚇別人,不讓別人給他吃、給他住。
父親為什么總是打自己,這也一直是溫從文內心的困惑。在他看來,二伯是最了解父親的,然而二伯也說不清,溫從文的父親為什么打人,連親人都是沒有理由地打。
溫從文說,他長大了,也從不和父親動手,他怕大家看笑話。如今,父親一見他,就要打他,他回村就盡力避免和父親見面。
4月1日,記者和溫從文在山角村走訪時,多位村民都在提醒記者“要當心”,溫從文的父親看到他,會打人的。
“低人一等”
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是“黑戶”,是上學前夕。
當時,溫從文跟著在北海市區生活的三伯,三伯沒有兒子,想讓溫從文入他的戶口本,就在北海市區讀小學。征求意見時,在獄中服刑的溫從文父親沒有同意,此事只得作罷。
8歲時,二伯、三伯帶著溫從文,讀上了村里的小學。溫從文說,當時,考慮到他的特殊情況,學校應該是開了“特殊通道”,至今他都不清楚自己有無學籍。
準備讀初中時,溫從文聽小學老師說,貧困生應該可以減免部分學費,他把這個消息告訴了父親。去初中報到時,校長說“貧困生太多了,沒法減免”,父親覺得溫從文騙了他,當著校長、同學的面打了他,把他嘴角打出了血。一氣之下,溫從文跑了,父親再也沒提過上學的事。
輟學后,溫從文借了一個人的身份證,進了北海市的一個電子廠,每月能掙2000-3000元。身份證上的年齡大溫從文10歲,年齡相差太大,同事也有過懷疑,說他長得太年輕了,溫從文就“死不承認”,也沒人來較真。
在電子廠做了一年多后,溫從文選擇離開,去酒店后廚打工。對于溫從文來說,酒店后廚的工作好處很多,不用身份證,不用上晚班,吃得好點,工資高一點,也自由一些。溫從文在這里干了四五年,直到2020年酒店歇業,他回了村。
那段時間,溫從文就住在村里。溫從文說,村里人對他都很好,都幫他,給他住,給他吃,幫他瞞著父親,“大家不跟父親說我住在哪里”,否則父親又要恐嚇別人,要來打他了。
后來,溫從文去建筑工地做了一段時間的小工。有個老板給他提供了一份工作,每月有五六千元,他還邊工作邊自學了電工。這個老板對溫從文很好,他在這里干了好幾年,一直用的是別人的身份證,叫“陳某”,老板一直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去年,由于必須要交社保,而溫從文所使用的身份證,其本人也要交農村合作醫療,二者相互沖突,溫從文被迫離職了。
在沒有身份證寸步難行的當下,溫從文總有意想不到的麻煩。
他借別人的身份證使用,銀行卡、手機號、社交賬號等都是他人登記注冊的,他拿來使用,若遇到賬號被封,去解封又麻煩別人。因為這些事,他經常求人,不僅被人取笑,還免不了要給錢,請人吃飯。
他自學了電工,但沒法去考證。就算是租房,也要找人幫忙去租。有一次,房東故意為難他,扣他的押金,他前去理論,沒有結果。因為租房登記的名字不是他,這導致他維權很難。若要出遠門,無法坐大巴、火車、飛機,只能搭便車或坐順風車,因此他很少出遠門。
去年,他坐順風車去廣州玩,沒法住宿,在按摩店過夜。路上,他遇到了兩次民警查驗身份證,他說自己沒有身份證,對方很詫異,只得去詳細解釋自己“真的沒有身份證”。
他愛運動,微信昵稱叫“北海彭于晏”,他欣賞彭于晏的自律,對身材管理有極高的要求。他常去山里跑步,去游泳,他說鍛煉的一個主要目的是,提高免疫力,避免生病。他非常害怕生病,若病得嚴重,沒有身份證,沒有醫院愿意接收的。
他談了個對象,在南寧上班。他出遠門不方便,每次都是女友來北海見他。有次跨年,當地有音樂節,他想帶女友去,但最后發現,音樂節也要身份證才能進去,這讓他非常愧疚。
一直沒有辦下戶口,有人建議他去行政起訴,但研究發現,自己連戶口、身份證都沒有,都不知道怎么交材料。
沒有戶口、身份證,意味著很難找到工作,沒法考駕照,沒法買房,沒法結婚……想到這些,溫從文就很沮喪。溫從文說,小時候,他受了很多苦;長大后,沒有戶口、身份證,他又受了很多苦。他常常覺得很憋屈,因為經常要求人,覺得自己“低人一等”。

為了辦理戶口,村里曾出具證明。受訪者 供圖
申請辦理戶口多年無果
已經27年了,為什么一直沒有辦下戶口,溫從文、溫從文二伯以及當地村民、村干部的說法都認為:溫從文的父親有很大責任,沒有積極配合。
溫從文說,他一直沒有戶口,其中一個很大原因是,他的父親也沒有“戶口”,導致他沒法直接入戶。出獄后,父親最初沒有把釋放證明帶回來,后來釋放證明搞到后,父親也是無所謂的態度,導致一直沒有把自己的戶口遷回來,后來戶籍民警告訴他,系統已經查不到父親的戶口,監獄那邊應該把戶口注銷了。
鹿塘村一位村干部表示,當年,溫從文的父親出獄后,就一直沒把戶口遷回村,導致其一直“沒有戶口”。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監獄法》第三十五條規定,罪犯服刑期滿,監獄應當按期釋放并發給釋放證明書。第三十六條規定,罪犯釋放后,公安機關憑釋放證明書辦理戶籍登記。
溫從文的父親溫某某稱,出獄后,他曾拿著釋放證明去辦理戶口,但沒有辦理下來。這些年,他和兒子的戶口一直沒有辦下來,他也很無奈,主要責任不在自己。
據溫從文介紹,2014年,開了村委會的證明后,他們拿著父親的釋放證明和自己的出生證,去當地戶籍部門提交申請,然而三個月后被退回,理由是釋放證明腐爛、出生證明有圓珠筆痕跡。之后,他拿著出生證去鎮衛生所補辦,被告知以前的紙質檔案查不到了,無法更換或補辦。
后來,溫從文父親的釋放證明補辦下來了,但申請還是沒有通過。在親戚的建議下,溫從文也想過入親戚的戶口,并為此努力,但他的父親反對,去質問親戚“我的兒子憑什么入你戶口”,導致此事又不了了之。
溫從文的二伯透露,為了解決戶口問題,有一次,全村的人都愿意作證,只差溫從文的父親了,但溫從文的父親就是不去,也不說原因。
2020年,溫從文再次找轄區戶籍部門尋求解決辦法,工作人員告訴他,必須要出生證明。他多次找父親要,父親就是不愿意給,還以此要挾,找他要錢。


溫從文曾通過當地12345投訴無法辦理戶口一事,今年2月,北海市公安局鐵山港分局回復稱,因溫從文父親不配合辦理,導致戶口一直沒有辦下來。受訪者 供圖
2022年,轄區戶籍部門告訴溫從文,可以走集體戶。溫從文也清楚,若入了集體戶,意味著他沒法在村里有土地,申請宅基地,有很多的弊端,但他沒有選擇,無奈之下就同意了,配合做了材料。
然而,新的困難又出現了。
據溫從文介紹,2017年,他跟人去湖南長沙賣海鮮,當時有欠債,債主催得厲害,一次他在商場的更衣室看到有厚厚一疊錢,他沒忍住,拿了兩千多去還債。因此事,他被判了6個月,留下了案底。
因他沒有戶口,為了查清他的身份,長沙的民警給他做了骨齡鑒定,還來他的老家調查身份信息,最后確認他叫“溫世宇”。
在辦理集體戶時,需先確認溫從文和上述案件的“溫世宇”是不是同一個人,因此他做了DNA、指紋比對。“這個比對,一等就是一年。”溫從文說。
今年2月,溫從文和轄區戶籍部門溝通,詢問進展,對方告知,還需和長沙公安確認身份,已經發函了,但對方一直沒有回復。
“每次都有各種問題,一有新的問題,一拖就是幾個月。”溫從文說,為了辦戶口,他跑過很多次戶籍部門,能提交的材料都交了,也去政府部門反映過情況,但因種種問題,一直沒有辦理下來。這個戶口、身份證,他已經等得太久了,自己已經27歲了,沒法再等了。
此前,溫從文通過當地12345反映情況。今年2月中旬,北海市公安局鐵山港分局回復稱,因溫從文的父親不配合辦理入戶手續,導致溫從文無法辦理身份證,相關戶籍民警已聯系溫從文說明,溫從文表示理解,轄區派出所將繼續和村干部及家屬向溫從文父親做思想工作。
新的希望
在老家,村民們都知道溫從文沒有戶口、身份證,是“黑戶”。在山角村走訪時,多位村民向記者表示,全村人都希望溫從文早日把戶口辦下來,希望有人能幫幫他。
溫從文說,這些年,村委會、轄區戶籍部門都想幫他把戶口辦下來,也都在努力,但可能由于父親不配合、一些材料不齊全等,不符合當前的戶口辦理政策,導致此事難以推進。他希望,上級戶籍部門能考慮到他的實際情況以及所遇到的困難,為他開個綠色通道,讓他的戶口、身份證早日辦下來,讓他早日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營盤派出所。澎湃新聞記者 陳緒厚 圖
4月1日,記者聯系北海市公安局鐵山港分局營盤派出所,了解溫從文的戶口辦理情況。營盤派出所相關負責人表示,媒體要采訪了解,需與北海市公安局溝通。4月2日上午,記者致電北海市公安局,工作人員稱,需先跟北海市委宣傳部溝通。北海市委宣傳部工作人員表示,他們需先跟北海市公安局了解情況,后面再答復。
之后,溫從文接到了戶籍部門的多個電話,對方跟溫從文說,溫從文辦理戶口一事,他們都在積極推進,派出所也做了大量的工作,申請材料都交上去了,北海市公安局鐵山港分局也通過審批了,但北海市公安局戶政管理支隊沒有通過審批,“幾次都被駁回了”。
溫從文提出,自己不想落集體戶,想把自己的戶口放在村里,這樣自己以后可以有土地、宅基地,也可以交農村合作醫療,并希望這次也把父親的戶口問題一起解決了,都放在村里。對方回復說,他和父親的戶口落在村里,派出所和區公安分局是沒有意見的,但關鍵還是要上面審批通過。
4月2日下午,溫從文前往北海市公安局鐵山港分局,溝通辦理戶口、身份證一事。他和民警一起回村,補充了一些材料。民警跟他說,領導重視此事,會想辦法盡快把他的戶口問題解決。

溫從文家是二伯家的舊瓦房,部分墻體已經開裂坍塌。澎湃新聞記者 陳緒厚 圖

溫從文家是二伯家的舊瓦房,部分墻體已經開裂坍塌。澎湃新聞記者 陳緒厚 圖
這些年,溫從文的父親一直住在二哥家的老瓦房里。記者探訪看到,房屋部分墻體已明顯開裂,甚至出現了坍塌,若遇到下雨、大風,存在一定的安全隱患。溫從文小時候住過的房間,一片狼藉,全是雜物,很長時間沒人住過了。溫從文的父親所住的房間昏暗,有明顯異味,堆滿了陳舊的生活器具,衛生狀況極差。

溫從文以前住過的房間,堆滿了垃圾和雜物。澎湃新聞記者 陳緒厚 圖

溫從文父親所住的房間,堆滿生活物品,有明顯異味。澎湃新聞記者 陳緒厚 圖
溫從文的父親溫某某表示,自己沒有收入,如今的生活非常困難。因沒有戶口,自己的處境也非常難,沒法評低保,沒法交農村合作醫療,沒有最基本的保障,甚至生病了,醫生也不敢打針,因為自己沒有身份證。溫某某認為,只有自己的戶口先解決了,兒子的戶口才能順利辦下來。
對于和兒子的矛盾、為何要打兒子等問題,溫某某稱,主要是戶口問題,兒子曾多次讓他去辦戶口,但一直沒有辦下來,因此兒子有意見,怪他怨他。兒子回村后,不回家,也不跟他說,這讓他很生氣,打過兒子。
溫從文不清楚父親為什么總是打他,父親經常找他要錢,若沒給,可能就發脾氣、打人。
在溫從文看來,父親就是一個沒有道德底線的人,沒有朋友,不務正業,用暴力解決問題,他不敢回家,那個家根本沒法住,已經沒有家了。
“我不可能原諒他。”溫從文表示,不管怎樣,他還是希望父親也能把戶口辦下來,有個保障,不然以后更沒人管他了。
雖然只有小學文化,但溫從文酷愛讀書,從文學作品到歷史著作,再到社科經典,他都愛讀。他說,他幾乎每個月都要買書,喜歡從書本故事中吸收人生經驗。他給自己取名“溫從文”,是自己喜歡沈從文的《邊城》,那是他向往的生活,也提醒自己不要成為父親那樣的人,不要用暴力去解決問題,而是要用知識、文化,合理合法地去解決問題。
對溫從文影響最大的一本書,名叫《你當像鳥飛往你的山》,這是美國女作家塔拉·韋斯特弗創作的自傳體小說。作者小時候沒有出生證明,沒有讀書,但通過自學考上大學,最后獲得了劍橋大學哲學碩士學位,成為了作家,改變了自己的命運。溫從文說,作者的經歷跟他有點像,這激勵了他,讓他意識到了知識的力量。
“有了身份證,最想做什么?”
“搭一次動車吧!”溫從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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