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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超:保持有趣|封面人物
原創 有趣的 時尚先生
NOVEMBER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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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VER STORY|封面故事
對表演,鄧超永遠充滿渴望與敬畏。他直言自己不是一個獨立性很強的人,但也正是這種特質,讓他特別容易與人建立連接。他喜歡熱鬧,上綜藝、當評委,“你七八十歲也得有趣,還得有生命力和活力。”他說,“這是我非常要做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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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超謙和有禮,見到記者的第一句話就是“辛苦跑一趟。”他正在青島的海邊拍《刺殺小說家2》。這角色讓他很耗神,“空間太大了,”他說,“你怎么做,都覺得老欠他一口。”
這是鄧超的常態——對表演永遠充滿渴望與敬畏。從中戲畢業20多年,他一直保持著這種態度。在大學時期,他曾在演尤金·奧尼爾的《大神布朗》時當場昏倒。那個角色是一個戴著雙重面具的悲劇人物,集聰明伶俐、笨拙邪惡于一身,“像神魔合體”。“我在臺上端詳面具,慢慢戴上去的那一刻暈倒了。”回憶起來,他仍然感受到當時角色帶來的強大沖擊。
最新電影《勝券在握》中,鄧超飾演白勝,一個普通的大廠程序員。“他就是我。”鄧超說。但很快又搖頭,“其實一點都不像。”白勝是個自私而圓滑的人,不愿意麻煩別人,也不想被麻煩。但在一次偶然中,他制造了一個“泡泡”,不得不讓這個泡泡越吹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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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上有兩種棋手。”鄧超談到劇本吸引他的地方,“一種不把棋子當人,一種接受棋子有獨立意志。白勝開始想吹一個假的泡泡,只想完成自己的事。但后來發現自己卷入了更大的算計當中。”
對于表演,鄧超有一個獨特的理解:“陌生帶來藝術的魅力。”這也是他創作的原動力。
為了演好白勝,鄧超做了充分準備。劇組專門請來技術顧問,詳細設計每個工位的電腦界面。“你得知道AI算法是怎么訓練的,7個人怎么陪一個AI聊天,用獎懲機制讓它學習。”他跟著技術人員學習,理解程序員的工作方式和思維模式。
“最讓我感興趣的是故事最后的主題。”鄧超說,“當一個人一生都在說‘我不要惹事’,我就好好安穩,但在最深的逆境當中,他反而找到了自己的價值。這是不是我們內心都有的東西?當你什么都不行的時候,忽然發現了人生的意義。”
不設限的生命力
今年40多歲的鄧超,保持著驚人的活力。他最近還和十四五歲的年輕人打球,“有的還跑不過我。”他笑著說。問他是否覺得自己年輕,他毫不猶豫:“我肯定是個年輕人,我沒有那種‘到什么年齡該是什么樣’的想法。”鄧超說,“人越靠近中年,你可以越來越知行合一,在不同場合保持分寸,但內心還是要像個小伙子。”
這種生命力體現在他對工作的態度上。從電影到綜藝,從主持到表演,他都充滿好奇心。“去春晚表演,那些舞蹈演員可能提前一年就在準備了。我跟那些朋友碰在一起,也會很珍惜這個合作。”提到綜藝節目,他說:“當評委也好,跳舞也好,都讓你著迷,也讓你害怕。但這個東西就是有它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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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開放和好奇,對鄧超來說是一種生活態度。“我希望我的人生是開放性的,我希望看更多的風景,聽更多的故事。”最近他在看到韓江(Han Kang)獲諾貝爾文學獎的新聞,立刻去買了她的書;他喜歡史鐵生,能詳細講述《我與地壇》中的細節;同時,看新聞,他也會看幾眼馬斯克造車的動態。
“不能悶頭干活。”他說,“這些都會導致一個人的境遇、感受和命運。你才有辨別力,知道要做什么樣的作品,要跟什么樣的藝術家合作。”
表演是一種宿命
在鄧超眼中,表演從來就不只是一份工作。2002年從中戲畢業后,他幾乎沒有戲路限制,迅速成為觀眾熟知的面孔。在《少年天子》中,他將順治那份欲言又止的感情演繹得既曖昧又青澀。那種純情的質感,放到現在仍是難以超越的經典。
2006年是鄧超事業的轉折點,他憑借《集結號》中趙二斗一角拿下百花獎最佳男配角,隨后在《李米的猜想》中,他更是成功詮釋了籠罩在壓抑氛圍下的毒販方文。面對昔日愛人卻無法相認的場景,鄧超的表演克制而有力,讓觀眾直觀感受到角色內心的苦悶與無奈。媒體開始稱他為“會演戲的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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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讓業界為之側目的,是《烈日灼心》中的辛小豐。為了這個角色,鄧超幾近癡狂。那場被注射死亡的戲份至今被奉為國產犯罪片的經典片段。為了追求真實效果,鄧超堅持要真正打針。當鏡頭推進,我們看到液體進入血管,演員瞳孔放大,眼神渙散,最終奄奄一息。真實的恐懼感撲面而來,所有的委屈與壓抑,又在死亡的幾秒鐘里煙消云散。據說當時因為推針太快,把執行導演都嚇哭了,以為鄧超真的出事了。這份對表演的執著,最終為他贏得了金雞與金爵兩大影帝的殊榮。
鄧超形容每一次表演都像是走進一個房間。演完了就轉身離開,但心中永遠為這個“第二自我”留著空間。正是這種近乎偏執的投入,讓他的表演始終保持著令人信服的力量。
“年輕時總想著用最大的力氣去演,現在明白有時候留白更重要。”鄧超說。但他對表演的熱愛從未改變,每個角色都是一次新的冒險,都值得他全力以赴。就像《勝券在握》里的白勝,雖然是個普通程序員,但鄧超仍像當年演辛小豐時一樣投入,只是表達方式變得更加內斂。這種變化,正是一個演員的成長軌跡。他學會了在完全投入與保持清醒之間找到平衡,這或許就是人們常說的“收放自如”。
與陌生為伴
他的記憶力很好,對過往的生活細節記憶深刻。在中戲上學時,說起租房,他清晰地記得第一次租的房子是360塊錢一個月,就在地安門路口板栗王附近,肯德基斜對面的胡同里,那里有個郵局。后來搬到地壇對面的筒子樓,房租第一次超過了1000元,那是他第一次住進大型居民樓,底下還有個小公園。他甚至記得當時附近有家叫“九頭鳥”的餐廳,在天橋下面,生活氣息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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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對細節的記憶和在乎,也體現在他的生活態度上。在家里,他會仔細觀察貓狗的情緒變化,研究它們的性格特點;工作時,他會和劇組的技術顧問討論每個工位電腦頁面的細節設計;看電影,他也有自己的習慣——盡量早場,坐在最后排正中間的位置。
實際上,鄧超很早就開始獨立生活。16歲時,他從江西“離家出走”去了廣州。這段經歷讓他特別能理解年輕人面對陌生環境的心情。但他不認為那是“彎路”:“你自己把它定義為彎路,它就是彎路。但彎路也是路,捷徑也是路。我很喜歡那些斷崖式的、讓自己瘋狂的、讓自己懊悔的經歷,它們都會幫助我把人生的路走得更好。”
藝術的源泉
“我不是一個獨立性很強的人。”鄧超坦言,“我的自理能力差,對自己不是很自信,很多事情需要求助別人。”但正是這種特質,讓他特別容易與人建立連接。在片場,他會跟工作人員聊天,了解他們的工作和生活;在家里,他會研究貓狗的性格,觀察它們眼神和尾巴的細微變化。
這種與生俱來的敏感和好奇,成為他表演的重要養分。“我們的工作源泉,需要和這些人物走在一起。要不然你就會做空自己。”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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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表演之外,鄧超保持著閱讀和觀察。“各位藝術家在做的事情,其實是從不同維度、不同角度去表達。音樂劇也好,舞劇也好,文學也好,都是不同的切口。”他說,“就像手術刀從不同方向切開,能看到不同的層面。”
最近,他在海邊的陽臺上找到了難得的獨處時光。“家人國慶來看我,他們走的那天,從戲劇角度來說,是最適合獨處的。你還帶著某種失落感。”他說,“就在那兒看著海,什么都不想,挺舒服的。”
但更多時候,鄧超還是喜歡熱鬧。“我太太很喜歡安靜,但我不行。”他笑著說。這種性格讓他總能保持一種少年氣質。“你七八十歲也得有趣,還得有生命力和活力。”他說,“這是我非常要做到的事情。”
Q&A
Q:《勝券在握》是一部怎樣的電影?為什么會選擇飾演白勝這個角色?
A:他是一部懸念叢生,有著現實主義背景,但是以超現實手法來呈現的電影。
選擇白勝也是回到上面聊的,陌生。白勝是一個在大廠工作,帶有一絲灰色色彩的普通程序員,他很自私、很圓滑,不愿意麻煩別人,也不想被麻煩。但他在一次偶然中制造了一個“泡泡”,然后這個泡泡就越吹越大……
Q:你之前提到演白勝是被逼到絕境才發現自己的價值,這樣的故事吸引你的原因是什么?
A:這個電影到后來讓我感興趣的是,每個人可能一輩子總要做成一次事情,哪怕那個事最后敗了。當一個人一直說“我不要惹事,我就好好安穩”。
但在最深的逆境當中,反而找到了自己的價值。這是不是我們每個人內心都有的東西?就是在你覺得什么都不行的時候,忽然發現了人生的意義。
Q:你對大廠文化的理解似乎很深入,是怎么準備的?
A:我身邊也有一些從事技術工作的朋友,有的也是大廠老員工。我會跟他們一起吃飯,聊他們的娛樂活動是什么,劇組也會請來技術顧問指導大家。這些細節都幫助我理解白勝這個角色的工作環境和生活狀態。
Q:拍戲期間你會怎么跟創作團隊交流?
A:我們基本每個劇組都有微信群,從老一點的劇組到現在的《勝券在握》《沙海之門》都是。每次開機前都會跟編劇泡在一起,梳理人物線和人物關系。有時候導演在剪輯時遇到問題,也會在群里討論,比如,某個場景用什么音樂,是用男聲還是女聲,用什么樣的樂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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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你覺得自己性格上最大的特點是什么?
A:說實話,我不是一個獨立性很強的人。自理能力差,很多事情需要求助別人,也更容易理解別人。所以我很喜歡跟人聊天,了解他們的故事。在家里也是,會研究貓狗的性格,觀察它們眼神和尾巴的變化。我太太很喜歡安靜,但我就是閑不住,總要找人說話。
Q:你說自己不是很獨立的性格,這種特質對表演有幫助嗎?
A:表演就是在演“人”,我的性格有點像個馬達,總是在跑很多事,有時候會顯得猶豫不決,總希望把事情辦到最好。但這種性格可能反而讓我更容易和別人建立連接,更容易理解不同的角色。
Q:現在還堅持看電影嗎?一般選擇什么時間?
A:當然要去。我不喜歡看夜場,因為晚上要陪孩子睡覺,一般都選早場。在劇組的時候,導演也經常組織大家一起看電影,學習優秀作品。
Q:你說過“陌生帶來藝術的魅力”,能具體說說嗎?
A:就是一種創作的原動力。
Q:你在大學時就開始表演,還記得最早的一些經歷嗎?
A:記得特別清楚。在中戲的時候,我演過尤金·奧尼爾的《大神布朗》。那是一個戴著雙重面具的悲劇人物,集聰明伶俐、笨拙邪惡于一身,像“神魔合體”。有一場戲我要在臺上端詳面具,慢慢戴上去,結果就在那一刻昏倒了。現在想起來還能感受到那種強烈的沖擊。
人物對生命、真實的那種強烈渴望太震撼了。這個角色在探討面具和人性,布朗戴著一個成功人士的面具,但摘下來是充滿嫉妒和邪惡的人。這種復雜的人性讓我著迷。
Q:40多歲了,你還經常和年輕人一起打球,覺得自己年輕嗎?
A:我當然是個年輕人!最近還在和十五六歲的孩子打球,有的還跑不過我呢。我沒有那種“到什么年齡該是什么樣”的想法。你可以知行合一,在不同場合保持分寸,但內心還是要像個小伙子。
我覺得不管多大年紀,都得保持有趣,要有生命力和活力。這是我非常想要做到的事情。我不是說非要裝年輕,而是要保持那種對生活的熱情和好奇。
Q:這種活力也體現在你的工作選擇上?
A:對,我特別喜歡嘗試不同的事情。去春晚表演也好,上綜藝或者當評委也好,每個新嘗試都讓你既著迷又害怕。但正是這種未知和挑戰讓人興奮。
比如,春晚,那些舞蹈演員可能提前一年就在準備了。我跟他們在一起,會很珍惜這個合作機會。或者去當《創造營》的評委,也是一種學習。說不定以后要演一個主持人呢?這都是很好的體驗。
Q:你很早就開始獨立生活,16歲就從江西去了廣州?
A:對,那時候算是“離家出走”吧。后來在北京求學,我租過360元一個月的房子,就在地壇公園對面。記得那時候終于能租得起1000多元的房子,特別高興。
很多人說那是“彎路”,但我不這么覺得。你自己把它定義為彎路,它就是彎路。但彎路也是路,捷徑也是路。我很感激那些經歷,包括那些斷崖式的、讓自己瘋狂的、讓自己懊悔的時刻,它們都幫助我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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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現在工作這么忙,還有時間獨處嗎?
A:有兩種極端的狀態。一種是去特別熟悉的地方,那里每個細節我都了如指掌,會有被熟悉包裹的感覺。另一種是去完全陌生的地方,周圍都是陌生人,陌生的環境。這也很放松,因為你可以把之前所有的東西都拋掉。
最近在海邊的陽臺上,就經常能找到這種時刻。特別是國慶節家人來看完我走的那天,從戲劇角度來說,是最適合獨處的。帶著某種失落感,看著海,什么都不想,特別舒服。
Q:你一直保持著閱讀和觀察的習慣?
A:對,這很重要。不能悶頭干活。各種藝術形式,不管是音樂劇、舞劇還是文學,都是從不同維度去表達。就像手術刀從不同方向切開,能看到不同的層面。
我很喜歡史鐵生的作品,《我與地壇》里描寫的那些細節,樹葉透過的陽光,輪椅壓過草地的聲音,都特別打動人,這些都會影響一個人的視角和創作。
Q:到了這個年紀,對人生有什么新的感悟嗎?
A:我不覺得人會自然而然地越變越好,怎么避免變爛是一個很重要的命題。
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就是要保持有趣,不要失去活力。內心可以不變老,身體可以慢慢衰退,但對生活的熱情和好奇心不能丟。時光飛逝,越珍惜反而覺得過得越快。但這不是因為我們不珍惜,恰恰是因為我們太珍惜了。
所以我一直提醒自己要保持開放的心態。希望看更多的風景,聽更多的故事,跟更多的人交流。這些都是表演的養分,也是生活的意義所在。
攝影:李奇
監制、形象:陸桂雨
撰文:晏晏
文字編輯:陳真
妝發:田洪禹
時裝編輯:李萌
時裝協助:曹小菲、UIUI
美術編輯:默菲
制片:曹燃
視頻:Matt Ma
新媒體編輯:Sissi Hua
新媒體執行:Nina
校對:新月
原標題:《鄧超:保持有趣|封面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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