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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烈》:純粹的熱愛,你還有嗎?
注:本文有劇透
大鵬導演的幾部商業類型片,不約而同聚焦的是小人物的故事,《熱烈》也不例外。從主題表達上看,《熱烈》與《煎餅俠》《縫紉機樂隊》存在著一定的延續性,所不同的是,《熱烈》更顯純粹,且大鵬講故事的能力愈發純熟。

《熱烈》海報
《熱烈》的主題很明晰——熱愛。這是小人物勵志故事中的常見主題詞,但《熱烈》在套路中也盡量讓這個詞顯得“新穎”。主人公陳爍(王一博 飾)承擔著將“熱愛”具象化的任務。

陳爍(王一博 飾)
幾乎每個人都有自己所熱愛之事,然而,并不是任何我們喜歡做的事情,都配得上“熱愛”這個詞,畢竟人天生有動物性和惰性的,那些迎合人性弱點的事情,比如好吃懶做,一味沉溺其中只會讓人墮落。
當我們提起“熱愛”時,它常常是與“夢想”這樣的詞匯關聯,那些我們所要抵達的熱愛往往需要走過荊棘、歷經磨難、付出血淚,它也是對我們自身的一次淬煉,可以讓我們具備更美好的品格、去成為更好的人。
而在這個功利主義和實用主義盛行的年代,我們的熱愛背后,往往有具體的功利性訴求。而又有多少人,為了生活為了生存,不得不放棄自己的熱愛。我們不能說有功利性的考量是錯的,生存總是第一位的;可很多時候,我們因為走得太遠,而遺忘了初心。包括很多影視作品中,小人物勵志故事里的“熱愛”,呈現時不知不覺也功利主義了,主人公總是需要一個目的才有所熱愛。
這就是《熱烈》對“熱愛”表達上的那一絲新穎的地方,它所要刻畫和描摹的,是一份純粹的、出于本心、不摻雜其他功利訴求的熱愛。
陳爍熱愛街舞,不是為了替父母完成心愿之類的——雖然他對舞臺、對舞蹈的最初認知,來自父母;陳爍熱愛街舞,也不是為了贏得一個什么重大的比賽的冠軍,換取一份高額的獎金,來償還家里的負債——雖然此前給父親治病,家里確實負債了,但陳爍一直很努力地打各種零工貼補家用……總之,他熱愛街舞,不為名、不為利,不為出人頭地、不為功成名就,僅僅就是最純粹的熱愛,熱愛街舞的張揚,熱愛每一次與地板的“死磕”,熱愛舞蹈時內心的那一份充盈……
為了奔赴這一份熱愛,陳爍在打工的每一個間隙,不曾停止過練習,并不寬敞的門店、深夜空曠的地鐵、劇團走穴演出的場所、早已廢棄的劇院舞臺,都是陳爍的練習場,他絲毫不覺得這很艱苦,他樂在其中。

哪里都可以是陳爍的舞臺
當知名的街舞舞團驚嘆號的教練丁雷(黃渤 飾)找上陳爍,讓陳爍幫舞團的核心凱文(卡斯柏 飾)當訓練時的替身時,陳爍受寵若驚,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陳爍絲毫不覺得當替身是丟臉或者有傷自尊的事情,因為驚嘆號是他夢寐以求進入的舞團,他甚至告訴丁雷,他工資都可以不要,他想的是,如果自己表現好的話,是否有機會可以留下來。
丁雷有些糊弄地說,那看你表現啊。信以為真的陳爍,露出熱烈而幸福的笑容。

陳爍渴望留在驚嘆號
小人物的人生中不存在一勞永逸的坦途。陳爍的熱愛,很快面臨殘酷的考驗。凱文不僅是舞團的核心,富二代的他也是舞團最大的金主,他不開心了就直接從舞團撤資。為了讓舞團生存下去,丁雷無奈接下一個垃圾桶廠商的商演,讓驚嘆號的成員裝扮成垃圾桶舞蹈。丁雷覺得這是太掉價的事,他不知道如何向成員們開口,但陳爍愿意去接這個活兒——他熱愛驚嘆號,他想留下來。
更殘酷的一刻是,當凱文出于嫉妒重新殺回驚嘆號,并向丁雷開出誘人的條件,卻只有一個要求——開除陳爍;此時的丁雷、此時的驚嘆號成員們,都已經與陳爍有了很深的感情,丁雷還是出于功利目的,決定放棄陳爍。就算在這樣一個被舍棄的情境中,陳爍的第一反應仍然是爭取留下來的機會,他說我可以去向凱文道歉的——哪怕他從來就沒做錯什么。

陳爍被拋棄
他是真正熱愛,是純粹熱愛,為了這份熱愛,身體吃多少苦、受多少累都沒什么大不了的,哪怕是要為此低下頭顱、忍受羞辱……
現實生活中,像陳爍如此純粹的人,恐怕不是多數。在電影中,他是一個鮮活具體的人,大鵬在塑造這個角色時給了他很多偏愛——他懂事、孝順、吃苦耐勞,本身就很擅長跳街舞的王一博也有了更多發揮空間;但同時,陳爍也像是一個“意象”或“象征”,他是那一類純粹的熱愛的化身。
也由此,電影具備了雙重內涵。第一層,它要講述的是,一個熱愛街舞的年輕人的勵志故事;第二層,它要探討的是,在我們這個時代中,熱愛的境遇和價值。
陳爍身邊的人,都很難不被他身上的氣質所吸引,純粹的熱愛具有強烈的感召力。所以,丁雷在陳爍身上看到自己年輕時的影子,他被陳爍的赤誠打動;所以,驚嘆號的成員們在能帶來錢和前途的凱文和純粹的陳爍之間,選擇陳爍。
而作為觀眾的我們,其實更容易代入的是丁雷的視角。雖然陳爍是電影的“靈魂”,但丁雷的存在,才真正支撐起整部電影的骨架和血肉。丁雷也是現實生活中很多小人物的縮影——我們有熱愛,但我們也很功利。

黃渤飾演的丁雷,是電影的主心骨
這種“功利”,確實是生存所迫。舞團要生存下去,就得有場地,場地就得有高昂的租金,還得給成員支付工資……固然舞團外出表演有收入,但常常入不敷出。所以,在財神爺凱文面前,明明是教練的丁雷卻得像個“孫子”一樣,委曲求全、點頭哈腰……
當凱文撤資后,丁雷在前妻(齊溪 飾)工作的豪華KTV里開了包廂,與昔日一起跳街舞的兄弟們重聚,他開口就說了舞團的困難,言外之意是想向哥們幾個借點錢……可現實的重擔沒有例外地將這幾個中年男人壓垮了,他們與丁雷一樣難,甚至更難。
然而,送走了兄弟們,群里他們仨都向丁雷轉了3000元,并告訴丁雷,“替我們跳下去”……
所以,當凱文拋出誘人的條件時,丁雷屈從了?!皬娬咦鲞x擇,弱者被選擇”,有時,弱者談熱愛都顯得奢侈。
但《熱烈》還是要給“熱愛”機會,丁雷最終還是重新選擇了陳爍,一個擁有純粹熱愛的人才是真正的“強者”,這在電影最末高燃的20分鐘街舞比賽中有著淋漓盡致的體現。電影希望“熱愛”能夠像觸動丁雷一樣,觸動大銀幕外的我們,喚醒我們對于熱愛之事的初心,感受純粹的熱愛傳遞給我們的力量。
那么,純粹的熱愛,你還有嗎?你還愿意堅持嗎?
大鵬已經是愈發成熟的商業類型片導演,《熱烈》也確實有著很好的商業賣相。它不僅有體育類型片、小人物勵志片的“燃”,親情、師生情、友情、愛情等元素的點綴,也能給觀眾帶來笑點或淚點;大鵬一向有著很好的電影節奏感,《熱烈》的起承轉合頗為流暢,沒有明顯癱軟下去的環節;最后街舞比賽的重頭戲,充分發揮了電影視聽語言的魅力,哪怕不了解街舞,也能被現場熱力四射的比賽氛圍感染……

高燃的街舞大賽
作為商業類型片,必然會有各種“計算”,大鵬電影的那種“計算”色彩也很鮮明,只不過相較于一些導演的“雞賊”,大鵬真誠很多。但這種“計算”也必然讓電影目的性很強,主角以外的很多人就淪為功能性的存在;并且,電影什么元素都有一些,也出現得很合適,但很多元素也點到為止、留有疑惑。
就比如電影中陳爍的愛情線有存在的必要嗎?陳爍家那個兩層樓的燒臘店面是自己的還是租的,他的“前史”是怎樣的,如何更準確表達小人物的“貧困”?而不僅僅是拍了他打幾分零工,這或影響著電影在下沉市場的共鳴感。驚嘆號的群像,除了陳爍外,觀眾還能記得住幾個人?丁雷與前妻的片段,又是失意的中年男人總有女人忠心守護,那怎么離的婚?如此等等。
并不僅僅是電影篇幅有限無法展開的問題,而是大鵬把一部商業類型片拍得太像高分作文了,踩分點都有了,連綴起來時卻不見得足夠自然圓融。
《熱烈》瑕不掩瑜。一路走來,大鵬拍電影的經歷,何嘗不是“熱愛”的縮影?只要真有那一份純粹的熱愛,就有更好的可能。對于大鵬、對于銀幕外的我們,都是如此。
【上海文藝評論專項基金特約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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