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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尖2023|傅志偉:光刻膠的國產替代比光刻機還緊急
【編者按】
壯大戰略性新興產業是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動力引擎。
站在2023年的新起點,澎湃園區懇談會推出新春特輯“浪尖2023”,五問經濟學家、產業專家、企業高管、投資人,尋求元宇宙、芯片、光刻機、氫能、自動駕駛、機器人、腦機接口、創新藥等產業的突破點。

傅小凡 制圖
澎湃新聞:您認為2022年中國芯片產業最熱的關鍵詞有哪些?
傅志偉:我覺得有這樣幾個關鍵詞,應該也是行業里的普遍共識,第一個是“直面打壓”,第二個是“眾志成城”,第三個是“國產替代”,第四個是“創新發展”。
澎湃新聞:請您選擇其中一個關鍵詞,說說這個詞對芯片產業發展的意義?
傅志偉:我想說說“國產替代”,這也是我們目前參與的重點。中美關系進入目前這個階段,不光是半導體,其他很多行業,一直在提國產替代,但之前,國產替代的壓力與動力還是來自于外部。起初我們提國產替代的時候,是因為國外相關的東西要斷供而造成的緊迫感,比如原料要斷,上游的技術要斷等情形。但是我覺得國產替代實際上應該是來自于我們本身,來自國內這些產業的內生驅動力。國內的各個產業,特別是芯片產業,要想進一步發展,關鍵在于對國產替代一定要形成內生的動力,這樣才能形成一個更可靠、更成熟的體系。
澎湃新聞:2023年,您最看好怎樣的光刻膠生產企業?從產業角度,如何建立良好的光刻膠研發與生產生態?
傅志偉:在我心目中,一個光刻膠生產企業,不能只做光刻膠。光刻膠屬于化學材料,所以光刻膠企業它最起碼有一個比較完整的化學體系和生態。只有做好全產業鏈的供應,全體系、全品類的光刻膠研發,以及針對整個光刻技術和化學的研究,把這兩個領域真正貫穿起來,這樣的公司才是真正比較好的光刻膠生產企業,在未來也更具有發展潛力。
從產業的角度來看,我覺得建立良好的光刻膠研發和生產的關鍵,就是生產企業要和下游企業,有一個比較好的驗證體系和應用體系。光刻膠企業必須深入到芯片廠,和他們共同推進工藝的迭代,共同去做光刻膠相對應的開發。這樣在保證光刻膠企業穩定的供應與生產的同時,也能確保芯片廠在采購和使用相關光刻膠產品時有的放矢,物盡其用。
光刻膠的原材料基本上都與化學相關,精細化工領域必須有一個比較完整全面的、綜合良好的生態。光刻膠跨的專業門類還是比較多的,所以在國產化替代的進程中,一個好的光刻膠公司,它不能單純只做一個點,它同時要做一個面,因為光刻實際上就是一個微加工的工藝,行業中的相關企業要對于這種微加工技術的各方面工藝要求和材料需求有非常全面的研究和把握。
澎湃新聞:目前中國與光刻膠相關產業園區的發展遇到的問題和困難是什么?需要從哪些方向解決這些問題?
傅志偉:光刻膠本身是危化品,所有光刻膠的生產必須進化工園區。而真正的化工園區往往和國內芯片廠,距離比較遠。光刻膠企業側,有大量工作需要在客戶端,或者說是應用端去做,這就導致產業鏈分布比較散,協同性不夠。
另外,光刻膠發展大家不要一窩蜂地上,而是針對光刻膠的技術進行深耕,積累長期經驗。光刻膠作為一個應用性學科,也是一個經驗性學科,它本身的研發必須有長周期積累,才有可能真正地進入到光刻膠的深度開發。
光刻膠自主生產和研發對我們的必要性,就在于它猶如半導體材料行業的核武器,對我們國家的整個半導體行業,有著一劍封喉的威力。有人可能會覺得是不是危言聳聽?絕非如此,因為光刻膠在整個原料成本中的比例并不大,只有5%左右,但由于它的放大效應,這區區5%,會讓之后所有的芯片生產步驟陷入停頓。
我們現在普遍都知道光刻機的卡脖子問題,會讓我們所有的工藝都停下來,但是在材料領域,光刻膠對于中國的危機程度,或者說卡脖子的程度可能更嚴重。光刻工藝主要的組成就是一個設備——光刻機,一個材料——光刻膠,再加上最終的工藝,工藝就是我們平時說的幾納米的制程。光刻機我們已經買了很多,成熟制程的光刻機也還是有的,但目前光刻膠95%以上都仍依賴進口。并且與光刻機不同,光刻膠是耗材,是每天都要在光刻機上使用的。
我們現在主要進口的光刻膠來自于國外七八家光刻膠企業,光刻膠最短的保質期是三個月,長的是半年,最長一年。因為它的保質期短,無法像其他材料一樣做庫存,做長期儲備。
所以對于中國來說,光刻膠的“一劍封喉”就體現在:如果國外說斷光刻機,我們還能拿以前的光刻機去生產;如果說斷光刻膠,我們在三個月之內就會一籌莫展。而解決這一問題的唯一辦法,就是光刻膠的國產化替代,國產替代已經成為我們光刻膠行業迫在眉睫的一件事情。
光刻膠區別于其他化學品的地方在于,它是復雜的混合配方,是沒法做逆向工程的,也沒法做單一的理化檢測。一瓶光刻膠生產出來以后,它的好壞只有在產線上,把芯片生產出來,看到了芯片的良率,才知道這批光刻膠究竟質量如何。
而在國產替代的過程中,我們仍要解決很多問題,首先就是光刻膠的種類非常多,而生產一種制程或者芯片,又要用到多種光刻膠。比如說,某種芯片需要用到20種光刻膠,你研發解決了19種,哪怕有一種沒有解決,光刻膠的卡脖子問題都沒有被真正解決。
第二個問題是,單一品類的光刻膠,是沒有第二供應商的。因為任何一條產線,只能用某一種光刻膠,如果同時用兩家的,因為配方不同,混在一起就徹底報廢了。反過來就等于客戶對于光刻膠供應商的依賴度是很強的。基于這些困難,芯片廠也不太愿意輕易去更換原來的光刻膠供應商。所以這就形成了光刻膠導入到客戶端,是一個非常難的問題。芯片廠不敢輕易去換你的產品,你會做的品類少,你會做的客戶本來就在用,你不會做的別的供應商還會做,芯片廠也更樂于去找光刻膠品類全、成熟的供應商來完成它的供應體系。
解決方法,我覺得最主要的兩方面,第一,開發光刻膠不應該只是開發某一款、某一類,而應該是針對于整個工藝制程,進行全品類的開發。
第二,光刻膠不能只是閉門造車地開發,相關配方要結合下游的廠家共同研發,同時要結合整個上游的原料供給,進行整體全體系的、全產業鏈的開發,才有可能真正解決光刻膠卡脖子問題。
澎湃新聞:從推動光刻膠自主研發的角度,談談對新一年的期待?
傅志偉:在國產化替代的進程中,我期待著整個半導體產業鏈對國產化替代的需求和認可進一步加深,大家眾志成城、齊心協力解決問題的精神可以延續;期待和上游供應鏈、下游客戶合作延續,還有政策對我們行業的繼續扶持。我相信有了這些,再加上我們這些光刻膠企業這些年來的基礎,2023年我們會有一個比較快速的增長。
我們預計,2023年國內芯片廠所用全部光刻膠品類起碼一半以上,會有國內光刻膠推到產線上去做相關的驗證、生產和使用。隨著產線的進一步運轉,我們產品的使用率不斷提高,我們應該會有很多品種的光刻膠,大批量地在產線上進行國產化替代。
對于光刻膠行業來說,2023年是非常關鍵的一年,也是我們整個半導體行業非常關鍵的一年。如果能夠在2023年初步解決并形成我們整個供應體系,或者說為這個供應體系打下一個比較好的基礎,我想未來再過兩三年,光刻膠真正解決國產化替代,尤其在成熟工藝上面,都是值得期待的。

海報設計 傅小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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