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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空一鶴排云上,便引詩情到碧霄 | 鶴鳴官廳,喜上心頭

鶴鳴官廳 郭耕攝于2023年1月
2023年1月5號,鳥友安妮來電話,說他在官廳見到丹頂鶴,得意之情溢于言表,發來圖片,果然吸引眼球,是一家三口,尤其令我驚奇的是,其中一鶴腿上戴著環志即保護者給野鳥做的標記,詢問有無特寫,安妮果然具備考察者的素質,立即發來拍攝鶴腿紅色環志的特寫圖片:“L283”赫然可見,這下好了,有了確切線索,我便轉發圖片,請教國家環志中心錢主任,他立馬判斷是扎龍的丹頂鶴,并與保護區取得聯系,說去年這只鶴就曾抵達延慶,今年又來了。但這可是三只啊,分明還有一只幼鶴……當中必有情節,安妮聽說他的發現很有故事,就對我說,你寫一篇文章吧,我卻拒絕了,為什么?“你做不了我的詩,就像我做不了你的夢”,你的感受,并非我的感受,你按你的經歷寫是有感而發,我寫則沒有感覺,近乎無病呻吟。怎么辦?必須親歷?。。ㄗⅲ汗購d地處河北省懷來縣,官廳湖西畔,在河北與北京交界處)
據悉,這群丹頂鶴最初是2022.12.4由延慶保護地的巡查人員發現。“耳聽為虛 眼見為實”于是,本周一即1月9日一早,密云鳥友史礦長開車、老縣長、我,安妮(帶路)坐上越野車,一早七點集合出發,興致勃勃地前往官廳,朝霞璀璨,一路出京,很快抵達河北懷來東花園,下土路接近冰河葦蕩覆蓋的官廳水庫,一個個風力發電機排布期間,巨大的白風車下,灰鶴的身影、鳴叫、飛翔,已經令人眼前一亮。
但我們的目標鳥種是丹頂鶴,在灰鶴面前,幾乎沒停頓,輾轉穿越冰河,終于在一片開闊的玉米地前,遙見幾個人、幾輛車、特別是幾個白點兒,那就是丹頂鶴啊,激動人心的時刻到了,于是我們的車悄悄地湊上去,迅速下車,輕關車門,披掛上陣,又拍又錄,各種角度,面對這一家三口丹頂鶴。顯然,戴紅色腿環的鶴個體雄偉,是三口之家的大丈夫,秀美纖細的必是鳥媽,而色彩斑駁、羽色棕白色的,肯定是鶴娃,但是雄是雌,尚難斷定,因為作為單配制即一夫一妻生活的鶴類的體二態,一般人無法區分,只能通過對比和行為的展示,否則“安能辨我是雄雌”。
我及時發出在官廳觀鶴的消息,結果,一位來自扎龍的朋友、護鶴女英雄徐秀娟(歌曲“一個真實的故事”的主人公)的妹妹徐怡珊給我發來消息,說你見到了“L283”真是太幸運了,這是扎龍鶴,連續兩年來北京了,還說一直想來看,這下,郭老師就算代她看了。
看來,我們對這家丹頂鶴的理解,也是頗有父系社會的意識,據介紹,這位“L238”是2018年在扎龍人工繁殖的丹頂鶴,目前三歲了。2021年春季從扎龍野放,并與眼前的這只野生妹子喜結連理“旅行結婚”至帝都,后即飛回鶴鄉扎龍生兒育女,但令我不解的是,鶴一般產卵2-4枚,起碼也育兒一對,這里只見獨子,估計發生過什么意外,但至少一家三口成功實現了從出生地到越冬地的千里迢迢的遷徙,而且連續兩年都把北京延慶至河北懷來之間的媯川濕地作為越冬之地,生態文明,首善之區,可賀之鶴,喜鶴來儀,更重要的是,它們的出現,證明了就地保護與遷地保護的踐行和扎龍野化丹頂鶴的成功,據悉,目前已有三百余只丹頂鶴野化后放歸自然,我作為北京人能就近親睹芳華,榮幸之至,善莫大焉。
其實,作為觀鳥者,我并非加新。因為不是頭一次見到野生丹頂鶴,我曾在扎龍、在鹽城、在大豐、在鄱陽湖……幾次見過野鶴,這次卻是在家門口見到,實因人類文明、生態改善,觀鳥人的福祉亦然近在眼前。
我們要的現代化是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中國的生態文化源遠流長,“鶴鳴于九皋,聲聞于野”,古人將雞、鶴、雁、燕、喜鵲、鴛鴦等作為文化動物,多見于詩歌詞賦之中,故而有“夜及半而鶴唳,晨將旦而雞鳴”、梅妻鶴子、松鶴延年、鶴立雞群等說法,而把破壞美好事物比喻為“煮鶴焚琴”。鶴作為大型濕地涉禽,全球15種,中國有9種,即一級保護動物丹頂鶴、黑頸鶴、白頭鶴、赤頸鶴、白鶴;二級保護動物灰鶴、沙丘鶴、白枕鶴、蓑羽鶴。我單單對其中的丹頂鶴,情有獨鐘。
尤其在幾次評選國鳥時,都耿耿于懷。有時,起一個什么名字,很重要,一個人的名字會影響其一生,動物亦然。穿山甲因名穿山,被認為有“通絡”之效,用于食藥,以致大受屠殺;丹頂鶴也是因名受害,所謂鶴頂紅,指紅砒(一種叫紅信石即砒霜的毒藥),而非鶴頭頂的紅斑(小肉瘤);多年來,在推舉國鳥活動中,丹頂鶴一直作為重要候選又屢屢被拿下,令人匪夷所思,下來的原因很簡單,就是其學名(Grus japonensis)直譯為日本鶴,那只是1776年鳥類學家米勒當時在日本首次見到丹頂鶴,便先入為主地予以命名。
殊不知,我們中國才是丹頂鶴的真正故鄉,兩千年前就被載入詩文,筆走丹青、甚至繡制在明清朝服一品官員胸前的“補子”上,“鶴鳴于九皋,聲聞于天”,華夏祖先早已浪漫地與丹頂鶴等生靈共同棲居于九州大地,直至今天,探鶴官廳,天寒心暖,我情依然,“晴空一鶴排云上,便引詩情到碧霄”。
郭耕:
郭耕先生是中國生物多樣性保護與綠色發展基金會專家、北京科學技術研究院所屬北京生物多樣性保護研究中心研究員、中國科普作協生態專委會副主任、民革中央人口資源環境專委會委員、北京環境科學學會科普工作委員會主任、北京幼兒科普協會副理事長、北京經濟技術開發區作協副主席,已經從事動物保育三十余年。郭耕生物多樣性保護科教足跡,遍及祖國大江南北,初伴猿猴行,后與麋鹿舞,今則筆耕不輟、觀鳥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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