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曉菲：過去也是在不斷變化的

2023-01-04 18:56

來源：澎湃新聞·澎湃號·湃客

各位新年好！《信睿周報》本月將推送在2022年終特輯中，我們對30位學者和藝術家的短訪談。在剛剛過去的這一年里，他們對哪些問題產生了研究興趣？對社會文化領域的發展趨勢有哪些洞察？如何思考自己的研究與公眾、與時代的關系？這份基于個體生命經驗的“思想年鑒”將作為本報每年的“年終特輯”延續下去——今年是第四年，我們試圖去捕捉那只扇動著翅膀的蝴蝶，為這個時代留存一條精神線索。（推送以姓氏筆畫為序）

本文為系列訪談第三篇，受訪者哈佛大學東亞語言與文明系教授田曉菲，研究方向為中古時期中國文學與文化史。

2022年您在您的研究領域中投入精力最大的事是什么，以及為什么想去推動這件事？

2022年我在兩個研究項目上付出了不少時間：一個針對當代新舊體詩歌寫作和網絡平臺發展的關系，另一個是對近年來英語學界新興的研究領域，即所謂“環球中古研究”的參與。

關于前者，我從2005年左右就已開始在英語學術界介紹漢語網絡詩歌，我認為技術革新帶來的社會和文化的改變至為深廣，其意義隨著社會形勢和文化走向的改變而在不斷發生變化，值得學者、思想者的研究和重視。后者則是一個機會，一方面把“中世紀”從傳統的“歐洲中心”的研究模式中解放出來，另一方面也促使研究中國文學與歷史的學者對本身的學科范式產生自覺、做出反思。

在您的研究領域中，最值得向大眾普及的知識是什么？

過去也是在不斷變化的。隨著一個人、一代人的成長，視點發生挪移，角度有所改變，過去也在不斷改變。

據您觀察，目前社會文化領域有哪些現象值得被深入研究？

技術革新如何在短期也在長期地影響社會、文化、文學。回顧歷史，造紙技術、印刷技術的發明與普及，都對社會、文化、文學產生了巨大和深遠的影響，我們生活在一個相似的歷史時期。

您認為人類社會面臨的緊急問題和長期問題是什么？

我認為是永續性的、和平的、自由的生存與發展。如果不意識到這些問題的緊急性，也就無所謂長期了。

請推薦一些2022年打動您的精神產品。

圖書有兩種。一是哈佛大學出版社2020年出版的The Rise of the Arabic Book（《阿拉伯書籍的勃興》），阿拉伯古典文學學者貝雅麗思·格魯恩德勒（Beatrice Gruendler）從宏觀和微觀層面描寫和分析了公元8、9世紀發生于近東的“書籍革命”；另一種是企鵝出版集團2012年出版的Ibn Fadlan and the Land of Darkness: Arab Travellers in the Far North（《伊本·法德蘭和黑暗之地：阿拉伯旅行者在遠北》）。

Ibn Fadlan and the Land of Darkness
Ibn Fadlan
Penguin Classics, 2012

伊本·法德蘭是阿巴斯王國在公元921年從巴格達派往伏爾加河保加爾國的使者，他的游記中最著名的是對維京人生活、喪葬習俗的描寫，可以說是現存最早的目擊者記錄之一。在他長達一年的旅途中，雖然看到很多一定令他驚駭和反感的現象，但在游記里我們看不到憤怒的道德譴責，看不到文化優越感和宗教偏執，卻時時處處可以看到他的求知欲：他總是在發問，總是在渴望了解和理解一個和自己的社會文化與宗教信仰完全不同的族群。此外，伊本·法德蘭游記是邁克爾·克萊頓（Michael Crichton）的小說《食尸者》（Eaters of the Dead）的靈感來源，這部小說又被改編為電影《第十三個勇士》（The 13th Warrior）。讀這兩本書，帶來很多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