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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古奧斯卡︱秦漢櫟陽城遺址:發現早期王室的生活區
4月10日下午,2017年度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在北京揭曉,陜西西安秦漢櫟陽城遺址入選。據文獻記載,櫟陽在秦獻公、孝公時期,秦末漢初塞王司馬欣、漢初劉邦等三個時期短暫做過都城,是關中地區的第三座秦漢都城。此次申報年度考古十大發現的秦漢櫟陽城遺址位于今西安市閻良區東側的武屯、新興街道一帶。自2013年考古發掘工作開始,考古隊先后發現并確定了三座古城,其中已確認三號古城的年代為戰國中期至西漢早期。一號、二號古城年代較之三號稍晚。
近年,考古隊針對三號古城開展了一系列的考古勘探和發掘。獲得了大量的筒瓦、板瓦、瓦當的等建筑材料,它們時代特征明顯,與鳳翔秦雍城、咸陽城、秦漢上林苑、漢長安城遺址的同類遺物形制大體相近,顯示出其上承雍城,下接秦咸陽,并延續到西漢前期的時代序列。而出土器物上“櫟陽”、“宮”的字樣,表明遺址所在即文獻所載櫟陽。
近日,澎湃新聞采訪了此項考古發掘的項目負責人、中國社科院考古研究所劉瑞研究員,請他為我們介紹秦漢櫟陽城考古的前前后后。

澎湃新聞:早在六十年代、八十年代,就曾展開過櫟陽城的考古調查,當時的收獲有哪些?
劉瑞:櫟陽城的考古調研確實在六十年代就開始了。1963年,當地農民在取土時發現了一口銅釜,內有金餅,于是送交陜西省文管會。次年,在陜西省文管會兩位先生的帶領下對銅釜、金餅的發現地展開了15天的考古調查。這次考古調查的主要收獲在于確認了櫟陽城遺址,但由于調查時間短,更進一步的調查、研究并未展開。之后,“文革”的到來也使得櫟陽城的考古調查一度耽擱下來。1981年,在劉慶柱、李毓芳先生的帶領下,考古所對櫟陽城再次開展了考古勘探,這次勘探確定櫟陽城的南城墻與西城墻,還在城中發現道路以及一些建筑遺跡,初步弄清了櫟陽城的形制、規模。
澎湃新聞:八十年代的考古發掘為什么沒能繼續進行,近年重新啟動櫟陽城遺址項目的契機是什么?
劉瑞:八十年代的考古發掘沒能進行下去的原因是當時地下水位高,不利于勘探和發掘。櫟陽城遺址地處陜西關中的渭北灌區,石川河流經故城北部和東部,城址附近地面平坦,河渠縱橫。地表之上已無遺跡可尋,遺物也不多,文化遺跡、遺物一般在地表以下1.7-2.2米,而當時城址所在地區地下水位上升,一般地表以下1-1.5米即為泥狀,這樣的條件下也無法用洛陽鏟進行考古鉆探,因此進一步發掘的困難很大,就暫時停下來了。
八十年代的考古發掘之后,就在《考古學報》上發表了當時的考古調查報告,也引起了業內的重視,很多人關注櫟陽城遺址的考古。2001年櫟陽城遺址被國務院列為第五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作為國保單位,需要確認其保護范圍和保護規劃,而在之前的考古發掘中,櫟陽城的東墻和北墻都還沒有找到,是一個半封閉的城,所以,2012年西安市文物局聯系到我們重啟櫟陽城考古調查的主要目的是找到櫟陽城的東墻和北墻,確認其邊界。
澎湃新聞:近五年的櫟陽城遺址考古,主要工作有哪些?
劉瑞:2013年4月,我們開始著手進行工作的時候,地下水位已經低下來了,具備考古發掘的工作條件。第一年,我們找到了北城墻,但東城墻還是沒有發現。在考古勘探的過程中,我們發現了二號古城。1980年代已發掘的古城遺址,我們稱其為一號古城。這次發現的二號古城在其東北,與一號古城有較大范圍疊壓。二號古城有9.5平方公里,當時我們找到了其南墻和西墻,東北部被河流沖斷,尚不能確認。2014年我們的主要工作,就是圍繞二號古城,力圖確定其最大范圍,并對其內部進行發掘。在2014年的工作中,考古隊又在二號古城的西面發現了較大規模的建筑遺址,即三號古城。在這里我們發現了四個夯土臺基,這是高級建筑遺址中才會有的,所以,考古隊主要對三號古城建筑遺址進行試掘,試掘過程中發現有動物瓦當、槽形板瓦等。2015年是接續2014年的工作,而且在三號古城發現有“櫟陽”字樣的陶紋。2016年繼續三號古城的發掘,尋找其城墻邊界,在其北側發現又發現了其他的建筑遺存。隨后,考古隊發現了三號古城早晚兩期北墻、西墻。在三號建筑發現了地下室等遺跡,在秦漢建筑中意義重大。2017年,考古隊一方面繼續對三號建筑進行發掘,同時開始對周邊四號、五號建筑進行發掘。在這里我們發現了半地下室結構,還有浴室、壁爐等遺存。2018年,我們會繼續進行發掘工作,繼續尋找三號古城的東墻和南墻,繼續勘探三號古城的建筑,了解其內涵。另外,還有鄭國渠、白渠的勘探等等。

總結這幾年的工作,重點有三:一是我們在這五年中確認了秦都櫟陽城的遺址;二是找到了宮殿核心區;三是在四、五、六號建筑遺存發現保存很好的王室生活區,這是目前考古工作中極少見到年代如此早的生活區。
澎湃新聞:之前媒體曾關注到櫟陽城考古調查中發現的秦國浴室,這一發現的重要性體現在哪里?
劉瑞:這次浴室的發現是對秦漢宮殿生活區的第一次集中發掘,其重要性在于這是秦漢時期遺址遺存中最早、最集中、設備發現最全的浴室。此外,還發現有壁爐、大灶等,從這里我們可以看到王室級御膳房的建筑設施。這些跟生活關系緊密的空間,保存的很好。從目前的考古發現來看,就是唐宋元明清等后期的考古也基本集中于宮殿區的發現,生活區很少,我們的這些發現從這一點上說是很有價值的。另外,考古隊還在櫟陽城北發現了水利系統,大型溝渠的鉆探與發掘,這是漢唐國家水利工程的第一次大規模考古勘探。


澎湃新聞:櫟陽城曾作為秦國都城,在秦國遷都咸陽后,它也是當時重要的城邑。秦漢時期櫟陽城功能和地位的變化,在考古發現中有何印證?
劉瑞:櫟陽是戰國初秦獻公和秦孝公的都城。秦獻公二年(公元前383),秦國遷都櫟陽。在商鞅的主持下,秦國營建了咸陽城,后于秦孝公十二年遷都咸陽。櫟陽為秦都34年。從文獻來看,櫟陽城在后都城時代,主要是手工業制造基地,也是農業重鎮。在考古發掘中各地屢有“櫟陽工”、“櫟陽工師”銘文秦兵器出土,如秦“工室”類封泥。“工室”封泥、秦二世時“櫟陽左工去疾”銘文表明,既然職官分“左”“右”,可以想見櫟陽城作為秦最大的兵器制造中心,其繁榮程度。而且,在櫟陽城,我們也進行了鄭國渠、白渠的發掘,這兩個都是當時重要的農田水利工程,所以,櫟陽的農業生產也不容小覷。劉邦以櫟陽為都城,整頓隊伍,向東挺進,逐漸完成統一全國大業。櫟陽城對于漢的統一大業起到了重要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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