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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頭號玩家》重新認識極客文化
【上海文藝評論專項基金特約刊登】
隨著《頭號玩家》的公映,電影史上可能迎來了最大規模的“挖彩蛋”活動。

在社交媒體上搜索這部電影,隨處可見的關于這部電影的“彩蛋”問題,影迷現已在片中找到幾百個游戲、電影、電視、音樂、動漫彩蛋,實則讓人驚嘆“我看過的再強大的YY文原來也能電影化”,這是非常厲害的。
但話又說回來,為什么大家都樂此不疲的尋找彩蛋?
按理說,結果《頭號玩家》的故事,這樣的偏于老電影、游戲、動漫ACG領域的噱頭,跟如今的主流文化還是有一定距離的,多數被我們稱之為“亞文化”或者“宅文化”,還是偏于小眾的。但像《頭號玩家》這樣,能在流行文化中掀起如此大的波瀾,這可并不是“小眾”、“亞文化”這樣的詞就可以一概而論的。

歸根結底,《頭號玩家》電影中蘊藏的那些彩蛋信息,以及如今在互聯網上產生的熱潮,用一個詞可以形容叫做“極客文化”。
《頭號玩家》的彩蛋大家都在挖,這里不妨我們跳脫電影,來關注一下讓這部電影產生熱潮的動力——“極客文化”。
一、從邊緣文化到世界中心
電影《頭號玩家》中所表現的內容,在我們看來,都是一些偏于“亞文化”領域的產品,比如老電影、動漫、很多連名字都叫不上來的游戲,以及沒怎么聽說過的游戲主機(雅達利)。但有趣的是,《頭號玩家》中,隨處可見的一個詞就是“ fashion culture”——流行文化,這是為何呢?
中國有句古話叫做:悶聲發大財。不聲不響的也許會異軍突起,比如最近幾年頻繁出現的大眾視線中的極客。極客的火爆基本上歸結于技術性社會的蓬勃,讓這群曾經不受重視甚至因特立獨行的風格而被鄙視的群體走出地下,比爾·蓋茨、喬布斯、拉里·佩奇、李納斯·托沃茲等人就是典型的極客代表。
在一些表現次時代的電影中,以極客為主視角的片子很多,因為這群另類與先進相結合的人物因其與眾不同的特點而能夠產生極佳的戲劇效果。《社交網絡》《三傻大鬧寶萊塢》《生活大爆炸》等歌頌或妖魔極客的電影在世界范圍內廣受歡迎,與之對應便是席卷全球的極客文化熱潮。

《頭號玩家》就是一部極客電影,不僅僅是電影所表現的內容,還在于電影對“極化文化”的表現和所產生的影響。
1、名詞釋義:極客是什么?
極客,來自于美國俚語“Geek”的音譯,原意為形容反常、怪咖這樣另類的人群,貶義詞。

這是一個外來名詞,最早可追述到中低地撒克遜語中的“Geck”(意思為傻瓜,怪胎)和南非荷蘭語中的“Gek”(意思為瘋狂)的結合體。包括如今的斯堪的納維亞語系中,比如在瑞典語“g?ck”和丹麥語“g?kke”為前綴的詞語中,都有形容傻瓜或者取笑他人的意思。該詞語最早起源于18世紀奧匈帝國中一些展示畸形、怪胎秀的馬戲團中,以“Gecken”的詞根形式出現,在19世紀中期這個詞匯隨著這些游走世界各地的馬戲團傳入北美,最后變成了現在的“Geek”。其詞根本意就是形容那些怪胎、反常的人,帶有極深的貶義。
2、極客發展概略
就像我國的“囧”字一樣,隨著時代的演變如今產生了新的釋義,極客也一樣。
在1952年著名科幻小說家羅伯特·海因萊因的短篇小說《困境中的一年》中,“Geek”一詞首次用來形容那些科學、數學和高新技術愛好者。后來就像很多詞語新解流傳方式一樣,這個偏門的釋義在小范圍群體內迅速傳播,起初經常在上世紀60-70年代那些對晶體管和集成電路狂熱的技術人員中出現,用于形容那些不食人間煙火的技術癖,其中史蒂夫·喬布斯和比爾·蓋茨就屬于其中之一,但當時限于時代的發展,極客還并未形成氣候,而且在公眾眼里極客還是帶有貶義色彩,尤其對是那些計算機黑客的泛稱。
在計算機最初發展的時代,計算機技術愛好者通常被分為兩類:一種是那些品學兼優、生活循規蹈矩的技術人員,而另一類對計算機技術有著狂熱的興趣的人們,他們生活沒有規律,作風離經叛道、喜歡左道旁門的人士,對技術的癡迷已經達到不正常的階段,用句武俠小說中的話來形容就是“走火入魔”,他們被稱為極客,他們都是那些未被主流社會承認的地下精英。
直到上世紀80年代個人電腦的興起,隨著當年以比爾·蓋茨、史蒂夫·喬布斯為首的一幫極客在世界范圍內影響力日益擴大,極客們也越來越多的出現在公眾面前。那些一直被視為怪異者的邊緣人物,突然被歷史之手推向舞臺的中央,轉變成為社會主流,極客們也因此對自己“以局外人的身份翻身做主”而感到驕傲,這個詞語也漸漸進入大眾視野。

舉個例子,就像美國總統奧巴馬在2011年2月17日的私人晚宴上會見Facebook總裁馬克·扎克伯格一樣,次日《紐約雜志》以“世界上最有權勢的人會見總統”為標題引起極大反響,要知道當時Facebook的用戶在全球已經有十億之眾,馬克·扎克伯格就像一個教主一樣統領著自己數億教眾。
3、次時代的寵兒
在如今的互聯網時代,極客正以極快的速度在全球范圍內擴散,對全球經濟和社會產生了極大的影響力。這個詞語也更加趨于多元化。在上世紀中,極客往往只是存在于研究部門、實驗室等相關機構,如今極客一詞也越來越多的出現在其他行業中,但都逃離不開技術領域,比如“數學極客”、“網絡極客”,指那些對該領域興趣狂熱并花費大量時間鉆研的愛好者,他們并非是科班出身,但所花費的精力和創造的成就要高于大部分專業人士。如今的極客擅長使用技術手段、創新能力和源源不斷的想象力不斷地將更新更好的生活方式、娛樂方式推向高潮、推向頂點。
他們越來越多占據企業高級職位,擁有大量商業和政治影響力。這種走偏門的技術狂熱分子被賦予了宗教信仰般的魔力,他們是對科技力量頂禮膜拜的產物,是從亞文化群體到時尚潮流的代名詞。
4、流行文化

極客的發展是有一定歷史必然性的,英籍澳大利亞作家馬克·羅德(《大動量:什么控制了我們的世界 》)曾經指出極客的崛起代表著人類進化的新階段。他認為在高科技的時代環境中人際關系將趨于淡化,但有利于極客向的人群發展,甚至包括一些社交恐懼癥、多動癥、朗讀困難癥患者,在以往這類人群可能一直處于劣勢,但他們獨特的認知特質使得他們在科技時代找到共鳴之處,從而異軍突起。
時至今日你會發現,世界絕大多數精彩都是被各式各樣的極客們所塑造的,傳統商業社會越來越多的東西開始被極客精神所影響,從電子產品到網絡文化,從當年比爾·蓋茨偏愛的背帶褲、短袖襯衫風靡一時,到如今極客文化的代表的黑框眼鏡、無鏡片眼鏡,科技、創新、復古。這些追求完美的思潮漸成時尚,而極客此時與其說是一個小眾群體的名片,不如說是這個被科技所重塑的商業時代的意識形態,IT業、科學界、時尚領域極客的身影無處不在。當然其中也包括電影,自然而然也就出現了“電影極客”。
5、“電影極客”
無論作為影迷還是電影從業者,甚至可以說,如果沒有極客,就沒有好萊塢電影的今天。
在北美歷年的票房榜上,那些動輒耗資數億的巨制和一枚枚票房炸彈的產生,極客在其中占用很大影響力。對電影從業者而言,通過創新性的技術在大銀幕上創造一個個奇觀是他們主要工作方式,這樣的群體在。以徐克為例,他是華語電影界中一個非常典型的電影極客,一直引領著華語電影的科技潮流,大膽地將創意與技術相結合創造出絕佳的電影效果。像是這樣的電影從業者在好萊塢更加不勝枚舉,沃卓斯基姐妹、J·J·艾布拉姆斯、詹姆斯·卡梅隆、吉爾莫·德爾·托羅和阿方索·卡隆都是其中的代表。
《頭號玩家》的導演,斯皮爾伯格也是一樣。
這位猶太裔導演,之所以成為世界最著名的導演,并不僅僅在于他拍過《辛德勒的名單》《拯救大兵瑞恩》這些奧斯卡殿堂級的佳作,獲獎的導演多了,為什么斯皮爾伯格最著名呢?
因為斯皮爾伯格是一名極客導演,他的電影不僅能引發人的思考,還可以受到大眾的喜愛,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侏羅紀公園》與《辛德勒的名單》本質上是一樣,都是被大眾所接受和喜愛的作品。就像電影大師費里尼曾說過,斯皮爾伯格是幸運的,因為他喜歡的東西正是大眾喜歡的東西,放到《頭號玩家》中,不正是這樣嗎?
二、《頭號玩家》中的極客內涵
《頭號玩家》中隨處可見的就是對“極客文化”現象的隱喻,電影中尋找哈利迪“遺產”的三個彩蛋任務,無論從電影的角度,還是導演的私人興趣,無不代表著極客文化。
1、開源節流
電影中,哈利迪用“尋寶”的方式,來將自己的“綠洲”產業的全部股票送給冠軍,這就是典型的極客“開源節流”意義。

網絡時代留給極客最寶貴的財富之一,就是資源共享。看看《社交網絡》就知道極客們會如何利用網絡進行資源共享,免費是極客始終貫穿的戰略方針。喜歡鉆研的勁頭讓他們能在網絡這個大廣場上始終能夠擔當搜索旗手的任務。BT、P2P、電驢這些免費的資源工具在極客的帶動下早已普及。開源、免費、無中心、反壟斷,這些就是極客們在網絡上掀起的自由運動。
電影中的“尋寶”,這是極客對個人自由的極高追求,他們通過這種方式,展開了商品社會的一次曠日持久的戰爭。平心而論,沒有他們的“幫助”,我們如今就不會享受如今遍布網絡的電影資源、越獄的蘋果手機、破解后的游戲主機和無數免費軟件。
2、求同存異
《頭號玩家》中,主角尋寶隊與IOI公司之間的大戰,有網友戲稱為“游戲高手大戰人民幣玩家”,其實這就是極客反壟斷開源的代表,同時也象征著極客文化的另一種特征:“求同存異”。

在著名的極客電影《星戰迷友》中,幾個《星戰大戰》的粉絲與《星際迷航》的票友大混戰,代表著絕地原力與瓦肯心靈術的對決。每個人都有捍衛自己所愛的權利,極客也不例外。不過相對而言,極客尚能保持相對理性的思維。“求同存異”是極客們共存的主要原則。
因為從大方向上來看所有人的目的性是一致的,極客群體中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井水不犯河水”,除非像《星戰迷友》中那樣涉及到自身“利益”,否則很難出現大規模械斗。就像英劇《IT狂人》中,兩位奇怪的電腦“專家”組成的搭檔,日常摩擦不斷但結局都是令人哭笑不得的節奏,因為所有極客無論檔次高低,他們的處世方式是非常合拍的。而《頭號玩家》中,主角團隊與反派幕后的技術精英,同樣是求同存異的存在。
最為諷刺的是,當主角完成最后的彩蛋任務,所有人都站在了主角的一方,最終大反派,那位純粹的商人,也沒有扣下罪惡的扳機。
3、新潮/復古
即便掌握著最高端與最先進獲取資信的方式,但大多數極客仍然保留著比較傳統的資源渠道。

《頭號玩家》發生在未來世界,三個彩蛋任務,實際上就是從新潮到復古,從未來派到過去時光的過程。飆車游戲、老電影、70年代游戲主機。這個過程屬于極客哈利迪的獨特興趣展現,也代表著廣大極客中彌漫的復古風潮。版權歸作者所有,任何形式轉載請聯系作者。
其實縱觀《頭號玩家》的故事線,跟隨著哈利迪的“玫瑰花蕾”,是一個越來越復古的階段,這也代表著每個人的經典兒時回憶,隨著年齡的增長,成年世界的駁雜,然后越來越會覺得,曾經的歲月好,尤其是小時候,玩過的游戲看過的動漫等等,越是單純,越是印象深刻。
所以,才有了電影中令人“趨之若鶩”的彩蛋。
4、“玫瑰花蕾”
這句話,或者這個短語,這是這部《頭號玩家》的核心。

“玫瑰花蕾”是《公民凱恩》中奧森·威爾斯飾演的凱恩臨死前的一句話,這部被譽為“當代電影教科書”的偉大作品,整個故事也是由“玫瑰花蕾”到底意味著什么而展開的。
那么這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到了最后電影也沒有給出答案,這是“一千個讀者眼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最好的闡述。
可以根據電影中記者的猜測解讀:“玫瑰花蕾”是凱恩從未得到或者是失去的某樣事物,也可以結合劇情和人設對這句話的解讀:當《公民凱恩》影片最后那個寫有“玫瑰花蕾”字樣的雪橇板燃燒起來的時候,這是一種失落的快樂,一種單純的遺憾,還是一個寂寞的結局,又似乎最終還是無法參透它真正的意義。
而且對比《公民凱恩》與《頭號玩家》,也會發現很多相似之處。
★《公民凱恩》整部電影,就是調查凱恩死后,那句遺言“玫瑰花蕾”是什么意思。
★《頭號玩家》整部電影,就是調查在哈利迪死后,他留下的“遺產彩蛋”到底在哪?
凱恩生前外界對他的評價褒貶不一,隨著調查的深入,電影似乎在暗示,太早脫離天真而美好生活,讓凱恩就像一只被催熟的蘋果,始終懷念的,依舊是那些無拘無束的青澀時光,可是過去卻已經無法重現。而一旦進入成人的世界,他就必須妥協,消隱童真的一面,卻因為時時追悔,在成年世界的駁雜中成為終身的遺憾。

再看《頭號玩家》中哈利迪給玩家的留下的彩蛋線索,不正是這樣嗎?玩家尋找彩蛋的過程,就是一個不斷發現哈利迪真實內心和趣緣的過程。
其實,“玫瑰花蕾”無論從電影的角度還是故事層面的角度。都是代表著一種非常私人化的東西,“我自己的東西,你拿不走,別想知道,每個人都在尋找它的答案,可是那答案卻又根本無從尋找。”
這個“玫瑰花蕾”就是代表著哈利迪的私有化趣味,而“私有”趣味,正是極客最為標新立異的特征,對趣緣的展示。
三、結語:極客的魅力
《頭號玩家》中數以百計的彩蛋,根本驅動力在于“趣緣”,電影、游戲、動漫。科技時代下跨越次元的文化符號,都在電影中有所體現。而電影中這些彩蛋元素,或許在如今是小眾的,但我們不能否認,當如今眾多自媒體在狂熱的挖掘電影中的彩蛋時,哪怕就算不了解其中的趣緣,但還是要說“哇,原來這部電影這么厲害。”

所謂的極客文化,就是一個從小眾到大眾,從邊緣到主流的發展過程:
對尖端技術與時尚潮流有著狂熱的興趣,同時對復古的事物有著獨特的偏愛,他們沉溺在幻想的世界中,所討論的內容不是昨晚又睡了哪個馬子而是絕地原力和瓦肯星人的魅力。對一部作品狂熱迷戀是他們能從中收獲到現實世界所缺乏的那種精神食糧,這讓他們感覺超越了瑣碎平凡的生活,這就是極客。
你敢說,你不是一個“極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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