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新聞獲悉，9月2日，美國藝術家邁克爾·海澤（Michael Heizer）在內華達沙漠創作的巨型雕塑“城市”（The City）將迎接首批參觀者。這件作品的創作持續了50余年，雖然海澤從未真正表達過“城市”的創作意圖，但這座位于內華達州酷熱且人跡罕至沙漠的、由土堆、地理標志、混凝土金字塔等構成的龐大綜合體，被認為是世界最大的當代藝術作品。

邁克爾·海澤在內華達沙漠中“城市”項目的一部分。

經過50年的等待，參觀者終于有機會對這位77歲的大地藝術家的新作形成自己的詮釋，或許會讓人想起后工業景觀、中美洲建筑群、美洲原住民墓冢或埃及儀式建筑……但公共藝術作品不是儀式性的，可能并不完全可以理解或不一定有用。它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力量。

“我還記得1973年和邁克爾在這片土地上散步的情景。當時那里什么都沒有，只有我，邁克爾，一些調查標記和大風。”藝術家的前妻芭芭拉·海澤說。她從1974年開始在內華達州生活了17年，她回憶說，邁克爾·海澤早早計劃了這個項目，“但也許他沒有想到會花費這么長時間。時不時需要等待經濟支持。但他一直堅持完成這件事。”

年輕時代的邁克爾·海澤，出生于1944的他是“最早的大地藝術家之一”。

想見到邁克爾·海澤，通常需要在沙漠中艱苦的跋涉，過去50多年，他一直內華達州的花園谷用石頭和泥土創作大型藝術品——長1.5英里（2.4千米）、寬0.5英里（800米）的“城市”。它與羅伯特·史密森在猶他州的螺旋碼頭、沃爾特·德瑪麗亞在新墨西哥州的閃電場和詹姆斯·特瑞爾在亞利桑那州的羅登隕石坑等構成了一系列大地藝術杰作。這群藝術家，從1960年代后期開始，著手將藝術從美術館的范圍中解放出來，并開始直接在地球上打造不朽的作品。

邁克爾·海澤，《雙重否定》，1969年

早在1969年，海澤在內華達州奧弗頓附近摩門梅薩山谷中完成了大型項目《雙重否定》（Double Negative），這是兩條長1500英尺（450 米）、深50英尺（15米）、寬30英尺（9米）的溝渠，需要爆破和挖掘24萬噸巖石。“那里什么都沒有。”海澤曾經說過，“但它仍然是一座雕塑。”作為藝術家，他不熱衷于討論靈感、也不熱衷于描述他自己的作品，但這無礙于《雙重否定》成為最經典的作品之一。

《雙重否定》俯視圖

此后，海澤的藝術和生活都植根于內華達州的鄉村景觀。他通過對雕塑尺寸、形狀和創作過程的探索，重新定義了雕塑的意義。他的運土結構、油畫和素描探索了正負空間的動態。將傳統雕塑語言引入大地藝術，使環境與作品完美結合。對巖石、土地及沙漠景觀的利用，構成了其藝術創作的核心美學。

邁克爾·海澤近照

2012年的大型雕塑《懸浮巨物》（Levitated Mass），是海澤又一驚人之作，也是最大的城市環境藝術作品之一。這是一塊340噸的巨石，花了1000萬美金運到洛杉磯藝術博物館（LACMA)，當這件作品在洛杉磯公路上移動之時，就是交通運輸史上的奇跡。運送這件作品的卡車有196個車輪、44個軸，大約有60個工人參與了這次大規模的搬運。這就是美國當代藝術，強烈的形式感，卻無關內在的使命感。

《懸浮巨物》創作手稿

運輸中的《懸浮巨物》

《懸浮巨物》架在美術館一條特殊的走道上，儼然就像一顆飄浮在空中的大石頭，它也成為當時洛杉磯市的最新地標。

《懸浮巨物》在洛杉磯藝術博物館，孩子們從一塊巨石下欣賞風景。

海澤的父親是考古人類學家。他出生于加利福尼亞州伯克利，十幾歲時曾前往秘魯和墨西哥，后來又去了埃及。“我認為他當時醞釀著很多事情。”芭芭拉·海澤說，“在《雙重否定》之后，他一直想完成“城市”，這是他最初的計劃。”

海澤于1970年開始建造“城市”，花了數年時間獲得建造它所需的土地。構成作品的很多原材料來自于土地本身。海澤最初自己花錢進行這項工作。1998年，一群著名的收藏家、機構和藝術經銷商成立了Triple Aught基金會，至今已為該項目提供了近3000萬美元的資金。

邁克爾·海澤在內華達沙漠中“城市”項目的一部分。

但在項目的進行過程中遇到了許多障礙，比如為了適應發展，盆地和山脈國家紀念地（Basin and Range National Monument）的范圍可能將被縮小。但海澤在已故的美國參議員哈里·里德（Harry Reid）處找到了支持，據報道，他被這個項目和海澤對風景的癡迷所吸引。里德幫助擱置了將核廢料運送到附近尤卡山下（Yucca Mountain）擬建鐵路的提議，周圍的景觀受到政府的保護。“城市”所在地區的歷史可以追溯到1.3萬年前的印第安人的神圣和文化遺址。海澤的項目是“美國獨特的大地藝術運動最雄心勃勃的例子之一”。

邁克爾·海澤在內華達沙漠中“城市”項目的一部分。

在“城市”完工之前，藝術評論家戴夫·希基（Dave Hickey）寫道：“挖掘過程中的道路、圓頂和坑洞被規制成優雅而安靜的蘇美爾曲線。它們恢復了距離感和尺度感，所以“城市”以它的復雜性展現出對沙漠的優雅干預——沉穩而完整。”

也許不需要知道海澤對雕塑的意圖，但他重新定義了廢棄的礦山和成堆的泥沼，并以雕塑激活人類活動。藝術家兼評論家沃爾特·羅賓遜 (Walter Robinson) 說：“在一個充滿幻想、思想、非理性、夢想和概念的藝術世界中，這屬于大自然，也屬于現實世界。”

對于大地藝術家而言，素材就是大地本身，因此有了“大地藝術”的說法，他們宣稱要從頭開始重新創造藝術，他們的實踐影響了一代藝術家將自己的作品與自然世界的變化關聯，“大地藝術運動”應運而生，藝術家通過創作無法交換且需要與環境元素互動的作品，挑戰公眾對藝術的看法。

洛杉磯藝術博物館《懸浮巨物》

目前，“城市”每日僅限六人參觀。但相比洛杉磯藝術博物館的巨石，“城市”的建成并沒有讓所有人滿意。加利福尼亞州波莫納學院環境分析和歷史教授查爾·米勒（Char Miller）認可了海澤的奉獻精神，但質疑“大地藝術家們撕裂土地的動機，因為他們認為自己可以做得更好。這與環境文化相沖突，地方的完整性，本身就是美麗的。”

但這樣的論點可能只會稍稍削弱海澤的成就，沃爾特·羅賓遜認為“城市”是“神話般的和返祖的”，“這是西西弗斯把石頭推上山，結果它又滾下來了。”他說。“這是個人藝術家所從事的最宏大、最雄心勃勃的努力之一。”

注：本文編譯自《衛報》愛德華·赫爾莫（Edward Helmore）的“一件偉大作品的誕生”和杰森·法拉戈（Jason Farago）的“邁克爾·海澤：我是一個安靜的人。 我只是做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