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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改革500周年:馬丁·路德在沃爾姆斯大會

公元1517年10月31日,馬丁·路德在德國薩克森王國維滕堡王宮大教堂大門上發布了他批判羅馬教廷的《95條論綱》。——《世界歷史大事紀年表》
500年前,德國維滕堡大學神學教授馬丁·路德發起了一場宗教改革,他的叛逆行為在羅馬教皇眼里無疑是該當死罪,而在充滿改革精神,渴望人文自由的歐洲人眼里,他卻是一位偉大的圣人。
三年多來,羅馬教皇不斷下令,從革出教會到火刑伺候的威脅接連不斷。然而,在薩克斯國王的保護下,馬丁·路德有驚無險,安然無恙。最后,神圣羅馬帝國在沃爾姆斯召開帝國大會,再次將對馬丁·路德的處置納入議事日程。路德被命前來沃爾姆斯接受審判。

500年前,即1517年10月31日,德國東部維滕堡大學的神學教授馬丁·路德,將他所撰寫的《95條論綱》釘在維滕堡王宮教堂的大門上,對羅馬教皇的宗教政策,特別是“贖罪券”的發行提出質疑,提出基督教信仰依據應該來自《圣經》等與羅馬教廷相悖的學說。這個重要的歷史事件揭開了歐洲宗教改革的新的一頁,并開創了歐洲政治文化自由的先河。
為此,馬丁·路德受到羅馬教廷里奧教皇的嚴厲處分,多次受到傳喚去羅馬接受處罰。而馬丁·路德所在公國的弗里德里希國王卻撐起保護傘,拒絕讓自己的修士去羅馬受審。期間,馬丁·路德去德國南部的奧格斯堡接受傳訊,卻堅持不收回自己的主張,險遭殺害。幸好他受到老師的保護,及時逃脫回到維滕堡。
這期間,由于神圣羅馬帝國皇帝馬克西米利安一世于1519年1月駕崩,其孫子西班牙國王卡爾一世繼位,受到羅馬教皇的阻止。同時,在羅馬帝國皇帝及各公國與教皇之間存在著復雜紛亂的矛盾,馬丁·路德案從而得以一再拖延。不過,這一日終于來到,馬丁·路德于1521年3月26日收到來自沃爾姆斯帝國大會的傳訊通知。
于是,在1521年4月16日,德國萊茵河畔的古城沃爾姆斯迎來了一位名聲遠揚的客人,同時,他在羅馬教皇的眼里,也是一位非常危險的人物,對于他本人,這次無異于自投羅網,他就是馬丁·路德。
歷史何其相似!沃爾姆斯是教皇通過德意志神圣羅馬帝國大會來對路德判處死刑的城市,位于萊茵河畔。而位于德國南部的另一座古城康斯坦茨在路德之前的100多年前,也舉行過類似的帝國大會。在那里,當權者對捷克著名的宗教改革者胡斯進行了審判。盡管,當時的皇帝曾向胡斯擔保,他會平安回家的。可是,最終胡斯還是在那里被送上木柴堆活活燒死。
這次,路德來到沃爾姆斯,在中世紀歐洲人的眼里,他將會是第二個胡斯嗎?

筆者在500年后五月的一個日子,來到沃爾姆斯,瞻仰路德當年在這里短暫停留的遺跡。晴空萬里,空氣清澈,萊茵河波光粼粼。遙想當年,在中世紀的黑暗日子里,路德猶如一顆燦爛的星星,站立于帝國大會上,毫不畏懼死亡,堅定地宣講自己的信念,不禁感慨不已。雖然,500年前的建筑在沃爾姆斯早已經灰飛煙滅,然而,路德紀念雕塑卻屹立在市中心,離當年帝國大會會址不遠的公園里。路德當年下榻的地方,還銘刻著那個歷史不能忘記的日期。


38歲的路德在沃爾姆斯只待了10天,他的命運卻讓世界做出了巨大改變。
在沃爾姆斯舉行的德意志羅馬帝國大會,由新上任的皇帝卡爾五世主持,召集了當時歐洲包括各國公爵,帝國大臣以及自由城市市長等的重要人物。這次大會從1521年1月27日開始,直到5月26日結束,歷時四個月之久。在今天看來,這樣的會議效率固然不高,然而,卻解決了不少重要問題。比如帝國各地稅收以及防務的分配與規劃;作為帝國皇帝同時也是西班牙國王的卡爾五世,與他的兄弟費迪南統轄的哈布斯堡王國邊界的劃分;帝國對于土耳其奧斯曼帝國的威脅所采取的對策等等。雖然,路德的出席,不屬于大會的正式日程,卻是人們特別關注的事件。
這期間,由于皇帝以及各地王公貴族們的蒞臨,沃爾姆斯成為當時歐洲的中心,這里聚集著政客、騎士、媒體、文化人、投機商人、三教九流、變得狂躁,熱鬧、繁榮,同時,紅燈區繁忙、酒吧興旺,酗酒,斗毆,強權相爭、欺凌弱勢群體,每日都有人死于非命。


1521年1月中旬,在沃爾姆斯帝國大會正式開始時,薩克森國王智者弗里德里希攜樞密大臣施帕拉汀已經蒞臨這里。路德與施帕拉汀只能通過書信聯系,傳遞相關信息。2月13日,是圣灰節星期三,羅馬教廷的使節阿勒安德爾在大會上用拉丁語做了三個小時的演說,譴責路德的異端邪說,并宣稱,他要對路德進行判決。他所選擇的日子非常合適,因為圣灰節是復活節前的贖罪節,正好對路德的邪說進行批判。阿勒安德爾交給施帕拉汀一紙要點,要求他轉告路德,對上面的問題須一一收回自己的觀點,否則,教會的巴比倫監獄在等候著他。
然而,路德寫信告訴施帕拉汀,如果要他收回自己的觀點,他將不會去沃爾姆斯;但是,如果因為他是帝國的敵人并判處其死罪,他將欣然前往。他決心為自己的教義而犧牲。而在另一封寫給別人的信里,他寫道:
“我不是要為自己擔心,而是為耶穌基督最強大的對手擔心,為兇手的最高的策劃者與教師們”擔心,他們絞盡腦汁企圖毀滅耶穌基督。“我的耶穌基督將會給予我靈,讓我在生命中鄙視這些撒旦的仆人,并在死亡里戰勝他們。”
期間,路德還有時間回復薩克森王子小弗里德利希的問題,這個問題是,耶穌是否也會常常睡覺休息?路德回答:《新約福音》雖然沒有巨細無遺地記載耶穌的日常生活,不過,可以肯定,他是常常會祈禱,節食,如廁,講道以及行神跡的。路德寫道:作為人的耶穌也是完全肉身的,凡人所行之事他也必行。

3月26日,在復活節日期間,路德在維滕堡收到了來自沃爾姆斯的《圣諭》:“鑒于你近期以來的布道與書籍,需要你到場為之做出解釋。”《圣諭》里沒有要他收回自己觀點的說法。路德向來沒有保存信函的習慣,這次卻是例外。他收藏了這封官方文件,并知道這是一個具有歷史意義的時刻。
4月2日,路德和友人以及其他支持者開始出發去沃爾姆斯。其中有來自波莫瑞地區的貴族蘇阿維,皇帝宣諭官施圖爾姆,此人后來成為路德宗教改革的重要支持者。
這次旅行,幾乎橫跨今日德國的版圖,從東到西綿延500多公里。歷時10日。路德沒有選擇步行,而是選擇了馬車。為此,維滕堡市政府資助了20個金幣,路德的老朋友朗格也資助了1個金幣。這些錢也只能剛好敷用旅程。
這支旅行隊伍顯得浩浩蕩蕩,前面是皇帝宣諭官,袖套上佩戴著皇帝賜予的鷹的標志,帶著兩名身著鎧甲手持長矛的武士開路,都騎著馬。后面跟著馬車,載著名聲遠播的客人與同伴。路德所到之處,人們爭相觀看這個即將要被燒死的圣人或者異端邪說者。路德的母校厄爾福特大學為路德的蒞臨準備了盛大的歡迎儀式:校長親自率領60名騎士前來迎接。路德的旅伴蘇阿維把路德經過厄爾福特城比作耶穌的棕櫚禮拜日。后來,路德也在給宗教改革同道梅蘭赫通的信中寫道,他感到驚奇,不知是否是撒旦用如此豪華的場面來試驗自己,還是即將到來的沃爾姆斯犧牲的一個前兆。
車過萊比錫,市議會議員們還為他準備了葡萄酒接風。這次旅行對路德而言,不是如教皇警察所稱的那樣是一條恥辱的道路,而是一次勝利的征程。
在這期間,沃爾姆斯聚集了歐洲最重要的人物。同時,這里充滿了傳言,路德是否出席大會也成為人們喝啤酒時的熱點話題。有位教士問:“他現在在哪里呢?他缺席了,不可能來了。”事實上,施帕拉汀也曾善意地警告過路德,要他別來沃爾姆斯,那里兇多吉少。
然而,路德對施帕拉汀倔強地寫道:“我們要進入沃爾姆斯,即使所有的地獄看守以及掌管天地的威權都加以反對。”
一年后,路德在給弗里德里希國王寫信回憶道:他一定要進入沃爾姆斯城,“即使在那里魔鬼聚集,多如那里屋頂的瓦片。”路德在后來多次回憶這種目標明確的行動,并感到自豪。米可尼烏斯后來寫道,路德是下定決心接受這次傳訊的,他當時說,“即使是他們燒起了一堆大火,火焰燒到沃爾姆斯到維滕堡之間的天空,即使是步入巨怪貝希摩斯嘴里的巨牙之間,既然他被要求出席,就必定出席。”
這期間,四處散布的具有諷刺意味的傳單,也引起了沃爾姆斯城里的緊張氣氛。傳單的內容,有的請求耶穌基督,圣母瑪利亞,神圣的大主教們,所有的圣人,保佑德意志民族,不僅僅是讓這里免遭暴雨,狂風,同時也免遭教皇的暴政。
另外,還有各種漫畫在沃爾姆斯流傳,有的漫畫把羅馬教皇畫成了一頭驢子。而有的漫畫卻把路德畫成一個受到魔鬼操縱的代言人。
有人祈禱保佑馬丁·路德,這位基督教信仰的支柱,他即將進入沃爾姆斯城,保佑他免受一切誘惑與威脅。
4月16日,路德的車隊抵達沃爾姆斯,大街上擠滿了2000多名觀眾,夾道歡迎。他下車的地方,今天被命名為路德城門。當路德從馬車上下來時,教皇宣諭官阿勒安德爾走上前去,緊緊抓出路德。這時,一位修士走上前來緊緊擁抱路德,并三次撫摸路德的長袍,仿佛面對一位圣人。
人們把路德安頓在圣約翰騎士團客棧,那里下榻的還有帝國世襲內廷大臣,以及幾位貴族騎士和別的騎士團成員。這是一間高貴的住所,位于帝國大會舉行的大廳近處。
過了幾日,在一個下午,路德的時間到了。他出席帝國大會,來觀看的人是如此之多,路德只能通過他客舍的花園悄悄地從后門進入會議大廳。
“許多人爬上周圍的屋頂,想一睹路德博士的容顏,”目擊者報導,并有意識地引用了《圣經》里關于耶穌在棕櫚禮拜日對著眾多聽眾的描述。
路德走過德意志大公行列的面前,其中有幾位向他表示鼓勵。馬丁·路德身穿黑色的僧侶長袍,相比于王公貴族們華麗的服裝實在顯得簡樸,他們身著國服,佩戴黃金項鏈,珠光寶氣,頭戴閃亮的冠冕。上面還坐著年僅21歲的帝國皇帝卡爾五世,更是威嚴高貴。路德的穿著沒有任何裝飾,只是一襲圣約翰修士的黑色長袍,腰間系一條皮革腰帶。頭頂光禿的部分又大又亮,下面茂密的頭發也剛剛修剪過。

帝國大臣簡短地指示路德,他對于問題,只需要簡單回答是與否。問題首先是用拉丁語提出,然后用德語宣讀,這樣,不僅僅是能夠讓在場的學者明白,也能讓那些德意志貴族們明白。在一張寬長凳上,擺放著路德撰寫的著作,包括他這幾年撰寫的《關于教會特權制的改革致德意志基督教貴族公開信》、《論教會的巴比倫之囚》和《論基督徒的自由》等文章。


在那個時代,沒有報刊、電視乃至網絡,但是由于德國古騰堡印刷術的發明,歐洲文化傳播日新月異。在這期間,路德的著作多達81種盡悉出版,并翻譯為多種語言,多達653次印刷。正是由于先進的印刷術革命讓馬丁·路德成為當時歐洲的一位明星。
特利爾主教秘書主持對路德的問話,他向路德提問,他是否承認這些書籍是他所撰寫的,當然他也可以對此加以否認。
這時,維滕堡大學法學教授,路德的法律顧問叫道:“展示書的名字!”
于是,路德的著作書名被一個個地大聲地念出來,讓在場的聽眾都能清楚地得知,路德是如何對教皇及其教廷進行攻擊的。

帝國大會主持人期待路德,只是對問題簡單地用“是”和“不是”進行回答。不許他進行辯論。這種限制令路德感到不知所措,他甚至感到有些生氣。照他的設想,應該有50名神學教授在場,與他唇槍舌戰,而面臨的卻是“這些書是你寫的?是的。你愿意將它們收回嗎?不。”然后就此受到判決。
他的聲音也變得微弱起來,被吞沒在寬敞的大廳里,站在后面的人很難聽清。路德說,關于信仰和靈性天堂幸福的問題,是與神的話語有關,是天上與人間的最高最大的寶藏。所以,如果不加考慮地言說,就會對我造成錯誤評判和危險處置。最后,路德小聲地向大會申請延期。
這應該令大廳里廣大的聽眾非常失望。然而,這確實不失為一個靈活的策略,他的請求為自己的出場增加懸念,并且控制了會議發展過程,使自己有機會獲得第二次可能,再次在大會表述自己的觀點。
路德獲得了思考時間,被命過幾日再來聽證。
后來,據路德的支持者回憶,到場的一些帝國代表警告路德,他應該是作為一個人來處置,是肉體而不是心靈的死亡,因此不必害怕。
有人將路德在沃爾姆斯的出現比喻成基督在受難的路上。路德來到帝國大會,是要利用這個歐洲最大最有影響的平臺,將自己的信念大聲講出來。對此,羅馬教皇的代表亞歷山大從一開始就向權貴們提出了警告。
后來,有傳說,在接待馬丁·路德時,他被送上一杯毒酒,感謝上帝,在他沒有喝的時候,杯子就在手中破裂了,路德再次逃脫一劫。
事后,路德常常講,“其實我對這些都毫不恐懼,上帝可以令我如此優秀。我不知道,我是否今天還能如此優秀?”
這期間,帝國大會討論了別的議題。路德在4月18日下午再次被傳喚,并且在外面等候了兩個小時,才輪到他聽證。這一次,他被帶到了一個更寬敞的大廳,里面坐滿了人,甚至有一些大公都只能站著。路德后來回憶到,剛進入大廳時感到一片黑暗,只有一些燃燒的火炬照亮大廳。帝國皇帝宣喻官再次重復他在前幾天提出的那個問題,路德也再次用輕聲然而堅定聲音回答,首先是用拉丁語,然后用德語,同時,作為一個人用這樣一種“不是在皇宮里生活的,而是在修道院里生活的人”的表達方式。他向在場的皇帝和國王們表示歉意,因為他必須向各個階層表達自己的思想,所以有的內容可能不合他們的口味。他承認,他寫了那些書,但卻不能使用同一種文風。有時,他使用了樸素而清楚的神的話語來布道。在另一些場合,他對羅馬教會的假牧師進行了抨擊。有時,他只是給一些人寫信,讓他們知道,對羅馬的專橫予以維護和支持是錯誤的。
路德在大會上大聲說,他不能收回那些書籍,否則,“將因此讓所有的那些先知消失,因為他們對基督的民眾說過:和平,和平!而結果卻不是和平。”
皇帝的辯護代表被激怒了,責備路德“沒有正確地回答問題,不應該使用鋒芒畢露的話語,而應該用一種簡單的,平和與正確方式回答,他是否收回自己的觀點。”
路德回答道:“因為我的良知緊系于神的話語,所以我不能也不愿意收回,如果做了對良知相悖之事,是危險且是不能的。神助我,阿門。”根據帝國大會官方的記錄,路德用這句話結束了自己的回答。而在維滕堡出版的大會報導的民間版本中,路德卻是這樣作結的:“我站在這里,別無選擇。神助我,阿門。”也許,他事實上沒有講過這句話,而這句話卻迅速家喻戶曉,它表達了路德出席帝國大會的犧牲精神。
路德講完后,會場上展開了一場激烈的爭論。然而,時間已近深夜,帝國大會即將結束。后來又發生了什么?有人記載:“然而西班牙人(卡爾皇帝的隨處)對神的仆人馬丁博士卻加以鄙視和嘲笑,在路德從判決大廳走回自己旅館的時候。”據稱,有人聽到他們在叫喊:“把他送上火堆,送上火堆!”
羅馬人咆哮要喝路德的血,他們的幫兇是來自邁因茨和梅爾斯堡的主教。路德對此表情冷靜。特利爾主教思考之后發話:“我看不出來有什么理由可以判他的死罪。你們呢?有嗎?我要讓他走。”路德是一個虔誠的基督徒。然而,那個神父叫道:“你應該把他燒死!”因此,他們把路德的著作放在一堆柴堆上,上面放著路德的畫像。左邊是胡騰的著作,右邊是卡爾斯達特的。然而,當火把書籍都燒成了灰,而路德的畫像卻完好無缺。傳單的題目是馬丁·路德博士的受難。
馬丁·路德自己也將沃爾姆斯之行比作耶穌的受難之路,并相信,他與基督的道路相似。

路德呼吁的“良知”意思是,人類的思考自由,是單體的個人為自己的行為做出決定,這是每一個人與生俱來的權利。也許,路德的思想于此略為不同。事實上,德語的“良知”(Gewissen),路德常常使用的詞語,是與“知識”這個詞緊密相連的。
路德對于人因信仰得救引用了《新約》里的話語:“因為神的義,正在這福音上顯明出來。這義是本于信以致于信。如經上所記,義人必因信得生。”(《羅馬書》1-17)
路德快樂而安詳地回到旅館,對在場的人說:如果他有一千個頭,即使都被砍掉也不會收回自己的觀點。
當他從人群中穿過的時候,他感覺到了奧格斯堡的人文主義者普丁格爾在那里。路德對他說:“普丁格爾博士,你們也在這里?博士,您的太太和孩子們呢?”
回到旅舍,弗里德里希國王表示滿意,然而,施帕拉亭卻憂心忡忡,他囁嚅道:“神父博士馬丁在皇帝先生和所有的公爵以及帝國代表面前的講演是好的,但是,在我看來卻太放肆。”
即使那些對路德的神學理論不感興趣的人,對于路德在沃爾姆斯的反抗行為也表示震撼。因為作為一位普通的修士,可以如此坦然面對當時歐洲最有權勢的人,實在需要極大勇氣。由于天主教方面拒絕與路德進行辯論,這成就了路德的道德以及文化上的偉大勝利。他對一個深沉的很難撼動的專制社會實施了一次徹底的令人震撼的行動。事實上,這將歐洲社會在這之前的一切陳規陋習進行清掃,顛覆了中世紀統治數百年之久的舊世界秩序。
很快,路德在帝國大會上所談到的“論爭與分裂”的現象就出現了。人文主義者胡騰對這件大事給自己的“神圣之友”寫了兩封信,信中告誡路德,勇敢而堅定地堅持自己。同時,還警告了那些“狗”,他們是路德的反對者。譴責對路德的書籍焚燒,呼吁人們要男子漢地起來反抗女人氣的主教。這兩封信很快被印刷并流行開來。
西京根,萊茵河上的一位騎士,手里掌握著一支武裝部隊,向富裕的城市收取保護費,也對路德表示敬佩并支持。當時,道路交通不安全,常常有騎士和強盜搶劫過往客商。在沃爾姆斯帝國大會期間也時有發生。
胡騰向西京根證明,路德的行為是正確的,于是西京根邀請路德,去自己所控制的艾貝恩堡避難。對此,路德表示了非常謹慎的婉拒。事實上,西京根騎士向路德提供的不僅僅是武裝保護,他們還準備拿起武器,保衛新教。后來,西京根和胡騰的起義先后受到帝國軍隊的鎮壓。

1521年4月18日夜晚,皇帝卡爾五世在沃爾姆斯親筆起草了對路德的處理。他避免自己對路德做出神學上的判決,而是隱晦地寫道:“我們的祖先,以及基督教的公爵,對于馬丁博士所反對的羅馬教會的尊崇并沒有減少。”他表示,一個單獨的修道士就能夠將神學理論攪亂。因此,路德與他的跟隨者將必須被革出國家與教會。這對于教會與傳統都是一個不言而喻的決定。
5月26日,沃爾姆斯大會結束的次日,路德已經離開了這里,皇帝卡爾五世正式簽署了《沃爾姆斯圣諭》,宣布路德是不受法律保護的人。在文書里,卡爾皇帝用了一個當時的習慣用語“Vogelfrei”,本意是“自由的鳥兒”,事實上是不受法律保護的人。
帝國大會在1521年5月26日宣布執行皇帝于5月18日簽署的沃爾姆斯敇諭,即遵照教皇對路德做出的《逐出教會通諭》,禁止帝國全境對路德支持或收留,禁止閱讀和印刷路德的文章和書籍,馬丁·路德人人皆可得而誅之。而這個《剝奪法律保護令》是在帝國大會正式結束之后公布的,于是,其法律效力受到人們質疑。然而,路德卻受到了大公爵的護送。后來,卡爾五世對此表示遺憾,因為接下來的宗教改革運動使其帝國的一統四分五裂。
路德在1521年5月4日,在回家的路上,經過巴德 利本斯泰因的一座森林時,被弗里德里希公爵的騎士秘密綁架,帶回國內的瓦滕堡隱藏起來。
兩天之后,路德在寫給克拉納赫的書信中寫道:“在短期內應該保持沉默經受折磨。你們不要這樣輕微地看我,你們要如此輕微地看待我。”
在瓦特堡古堡里,路德第一次把《圣經》從拉丁文翻譯為德文,讓普通的平民百姓能夠直接聆聽上帝的話語。同時,讓高地德語成為德國各地的通用語言,在語言的層面上,使碎片似的德意志大地的貴族領屬地得以統一。
馬丁·路德不僅僅給歐洲留下了宗教改革的勝利,同時,也給歐洲法國大革命時期提出的“自由、平等、博愛”奠定了思想基礎。他說過:“藉由信仰,基督徒在世上皆自由之人,而不必臣服于任何人;藉由博愛,基督徒乃服侍眾人之奴仆,可臣服于任何人。”
謹以此文紀念馬丁·路德的宗教改革500周年。

(2017年10月1日于成都翡翠居)
參考書目:
Lyndal Roper: “Luther:Der Mensch Martin Luther”, 2017
Horst Herrmann: “Martin Luther. Eine Biographie”.1999
Reinhard Schwarz: “Luther”.
Gerhard Ebeling: “Martin Luther”.
Martin Brecht: “Martin Luther”.
Julius K?stlin: “Martin Luther”.2012
Cornelia D?mer: “Mit Martin Luther unterwegs: Ein biografischer Reiseführer”. H?nssler, Holzgerlingen 2008
【上海文藝評論專項基金特約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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