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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納河沒有游客,綠盒子書攤即將消失?并非如此
張竹林
不久前,一則自媒體報道塞納河畔舊書攤的文章被廣為轉發,稱擁有悠久歷史的綠色盒子書攤即將消失,法國人也不愛去書店了,引起不少讀者對于這一幾百年歷史的巴黎人文地標消失的惋惜。
文中稱,為了挽救即將消失的綠書攤,巴黎書商文化協會主席Jér?me Callais帶頭與巴黎市政府溝通,希望可以提供更優惠的入住政策,以吸引大家來擺攤。Jér?me十分焦慮并說:我們已經存在了450年,不會這樣消失的!但按照這樣的趨勢下去,可能我們能去巴黎的那一天,塞納河邊再也沒有綠書箱了。
筆者旅居巴黎多年,一直注意到,在天氣晴朗的時候,光顧這些綠盒子舊書攤的顧客,往往比光顧馬路對面書店人數多。在塞納河畔邊翻書淘貨,的確要比在一些空間狹窄的小書店要來得賞心悅目——尤其對于生活在巴黎以外的游客來說。
因而,筆者看到這篇文章也很震驚,專程根據文章內容,向文中與巴黎塞納河綠盒子書攤關系最緊密的兩位關鍵人物確認。


塞納河邊綠盒子書攤,1992年被UNESCO列為世界文化遺產。

1920年代(也是海明威住在巴黎的年代)的塞納河畔舊書攤
分管綠盒子書攤的巴黎市副市長Olivia Polski女士向筆者否認塞納河綠盒子書攤消失的可能性。她表示,“巴黎綠盒子書攤面對的是綿長的美好生活。一方面,它是巴黎的一個標志,另一方面,它也是全球最大的露天書店”。
此中文媒體重點提到的Jér?me Callais先生,其身份并非其文章所稱的“巴黎書商文化協會主席”,而是巴黎塞納河畔舊書商文化協會主席(Président de l'Association culturelle des Bouquinistes de Paris)。兩者有本質上的區別,而這一區別正是后者存在并被納入“法國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的根源。
筆者根據上述文章報道中強調的 “現在,這道文化風景線正面臨無人問津的命運,即將消失”,以及“這些年來逛綠皮書箱的顧客中,約有30%是外國游客,這意味著他們多數不會買下昂貴又沉重的法語大部頭,最多是買幾本封面看上去漂亮的小說,不是為了讀,而是帶回去當紀念品”,專門到現場Callais先生求證。
筆者于12月17日晚在塞納河左岸的5號綠箱子前見到它的主人Jér?me Callais。當日巴黎天氣陰冷,溫度僅6攝氏度,也是法國陷入第五波疫情之際的最艱難時期。 Callais先生戴著兩個口罩,衣著上也重度保暖。冬季原本就是他們的淡季,以及第五波疫情的雙重打擊之下,巴黎游客寥寥無幾。 Callais先生和過去的29年一樣,從14點之后開始營業,他告訴筆者,“今天賣出去五本書”。
對于前述文章中提到的“如此打擊之下,部分書攤每天的營業額僅為5-10歐元,折合人民幣還不到一百塊”,身為九年來深度介入塞納河邊舊書商的協會主席,Jér?me Callais否認此話出自他之口。在被問及敏感的收入問題的時候,他在略微遲疑后表示,一般舊書商的月收入介于半個SMIC(一個SMIC相當于1589€稅前,大約相當于人民幣11440元)到1個SMIC之間。在筆者表示出收入有點過于微薄的驚訝之后,他指出,“我們的工作是半工的性質,一般是從下午開始營業”。
對于前述文章所說的外國游客不會買下“昂貴又沉重的法語大部頭”,這也是基于一個不了解塞納河邊舊書商行業的錯覺和偏見。

巴黎塞納河畔舊書商文化協會主席,同時也是“綠盒子”的經營者Jér?me Callais先生。張竹林 圖
Callais先生解釋說,因為他們風吹日曬的露天營業環境,綠盒子書攤并沒有“昂貴”一說。他的四個綠盒子書攤陳列了兩千余冊舊書,從2歐元起價到30來歐元不等,其中有很多便于攜帶的Livres de poche(袖珍版),記者同時也看到一些英文版書籍。這些都與某媒體描述的“法語大部頭”大相徑庭。
分布在塞納河左右長達三公里河畔的綠盒子書攤,由226位攤主經營。前述文章提到的“過去三年里,已經有書商陸續決定轉行,關閉來之不易的攤位”,巴黎市副市長Polski女士確認,目前有18個書攤空閑,但已經收到二十來位候選人資料,并且,截止申請時間還有兩個多月。巴黎市政府將在明年春季展開對申請者的資格審核。無論是副市長還是Callais先生均表示,“并非所有申請者都能得到攤位”。
在很長一段時間里,申請攤位者要等候多年才可能得償所愿。也有綠盒子書攤“子承父業”,類似家族式的“世襲”。

綠盒子書攤上貼著“讀書,讓您免于相信推特上的內容”。張竹林 圖
前述文章還指出,法國“近年來那些持續的大型社會事件,也是壓死駱駝的稻草之一”。根據筆者在巴黎的生活觀察,這些大型社會事件對示威隊伍沿途的商鋪造成的打擊,比對綠盒子書攤的打擊更有過之而無不及。前者需要支付相當巴黎昂貴的商鋪租金,而根據巴黎市副市長的確認,后者并無需繳納租金等費用。Callais先生也坦言,“其他行業也面臨同樣的問題”。
當然,疫情對綠盒子書攤也造成了極大的影響。從古典低音提琴手轉行而來的Callais介紹說,很多書商都有另外一份工作,或其伴侶有其它收入,經營舊書攤也是出于一份對該工作特有的“自由”和“文化性”的感情,并不完全指望以此為生。
(作者系旅居巴黎媒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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