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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杰·克勞利:詛咒之塔——十字軍與穆斯林的阿卡爭奪戰

[英]羅杰·克勞利/著 譚琦/譯
2022-02-08 14:33
私家歷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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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1年的春天,一支浩蕩的大軍正在向阿卡(Acre)城進發,這是穆斯林勢力在圣地(Holy Land)與十字軍交手以來所集結起來的最大規模軍隊。綜合所有史料的記載,這支氣勢如虹、集結起千軍萬馬的雄師,連同他們的帳篷、行李、補給,如一道洪流,沖向基督教勢力在圣地最后的立足之處,志在發起全力一擊。

各路部隊從中東各地前來會合,他們分別來自:南面500英里之遙的埃及;從黎巴嫩開始一直延伸到敘利亞北方,遠至幼發拉底河之畔,偉大的城市開羅、大馬士革和阿勒頗。這些地區的軍事資源都齊集一處。其中的精英力量是來自遙遠的黑海之濱、講突厥語的奴隸武士。這支大軍不僅包括騎兵、步兵和專門的后勤部隊,還有狂熱的志愿者、毛拉和托缽僧。這場征戰已經激發起一股圣戰狂熱,以及一股帶有不誠之嫌的賞金熱。

一派雄壯威武的軍容之中,各式各樣的服飾裝束、機關器械和戎裝護甲引人注目:氣派不凡的埃米爾頭裹白巾;步卒們頭戴錐頂鐵盔,身著連環鎖甲和皮鱗外套;騎兵們則佩帶短弓,他們的駿馬披著彩色的布,鞍座上繡有紋章徽記;騎在駱駝上的樂手們擊鼓奏樂,號角連連。金旗之下,是五花八門的兵器:釘頭錘、標槍、長矛、利劍、攻城弩、石彈、用于制造希臘火(Greek fire)的石腦油和土罐油擲彈(clay grenades)。精疲力竭的牛群拖拽著滿載木材的貨車負重前行,這些木材來自黎巴嫩的群山之中,在大馬士革的作坊里被制作成弩炮(catapult)的預制構件。弩炮在伊斯蘭世界被稱作投石機(manjaniq),而對于歐洲人來說則是配重式投石機(trebuchet)。轟鳴作響、緩慢前進的大車群所運載的這類武器,其數量之多前所未有,一些器械的尺寸尤為巨大,專門用來擊碎阿卡的城墻。它們代表著火藥時代到來之前最具威力的炮兵武器。

醫院騎士團大團長大元帥馬修·德·克萊蒙守衛阿卡城墻,1291年

這支大軍將要進攻的城市歷史悠久,并且在區域性強權政治中持續扮演著重要角色。它有很多名字:希伯來語里的阿科(Akko),阿拉伯語里的阿卡(Akka);希臘和羅馬時代的托勒邁斯(Ptolemais);十字軍拉丁語里的阿肯(Accon);法國人則將其稱為圣·讓·德·阿卡(St Jean d'Acre)。它在埃及象形文字、亞述(Assyrian)諸王編年史和《圣經》記述中皆有跡可循。青銅時代(Bronze Age)的先民占據了該城附近的山丘,而這座山丘在后來即成為圍攻阿卡者的大本營。阿卡曾被數代法老攻占,曾在波斯人征討希臘的計劃中被啟用。亞歷山大大帝兵不血刃即破城而入,而后尤利烏斯·愷撒(Julius Caesar)又將其選作羅馬軍團的登陸場;克麗奧帕特拉(Cleopatra)也曾將此城歸于治下。公元636年,阿卡落入穆斯林之手,僅在先知穆罕默德去世四年之后。

阿卡之所以很早便有人類居住且頗具利用價值,原因就在于其坐享地利之便又身處戰略要害。這座城市背靠地中海,坐落于一個魚鉤狀的海岬之上,其地勢造就了一個雖然不大卻恰到好處的避風港灣。其南部是沿海平原和綿長海灣,那里的沙土品質上乘,自腓尼基人(Phoenicians)的時代起就因有助于玻璃制造業的發展而備受重視。納曼河(Naaman)流經此處,滋潤著城市的農地。在相隔10英里的下一個海岬上遙遙可見的是另一個同樣古老的城市——海法(Haifa)。由于其位于黎凡特海岸沿線的中部,阿卡是理所應當的停泊處——海上貿易的中樞,埃及通往黑海的南北航線和穿越地中海的東西航線都在此經過。阿卡故而一直是商品交換和轉運的口岸,陸通海達,與海濱地區和中東核心區域的貿易線路緊密相連。在這一過程中,在戰爭的表象之下,它成為一扇門,各種作物、貨物、工業生產、語言、宗教和民族得以通過它豐富了經貿往來,促進了文明發展。

今天阿卡舊城區的鳥瞰圖

對于十字軍來說,控制阿卡一直以來都是頭等大事。1095年11月,教皇烏爾班二世(Urban Ⅱ)在法蘭西克萊芒(Clermont)附近的一片田野上進行的煽動性布道中,號召信徒們拯救基督曾居住與死亡之地——圣城耶路撒冷,激發起西方基督教徒的想象力,效果驚人。第一次十字軍東征(十字軍東侵)中,大批平民自發地組織起來前往東方,并悲慘地死去。隨后,在歐洲各大貴族的領導下,一支更為職業化的遠征軍被組織起來,數以千計的士兵長途跋涉2000英里,繞過歐洲,深入中東。他們出乎意料地于1099年7月占領耶路撒冷,踏著穆斯林和猶太人的尸體一路殺向圣殿山(Temple Mount)。盡管取得了這一成就,通往圣地的第一次長征卻傷亡巨大。在離開歐洲的3.5萬人大軍中,很可能只有1.2萬人看到了耶路撒冷。這一慘痛現實很快就教會了軍事行動計劃者們用船只運輸軍隊,以及使用阿卡這樣的港口接收軍隊的必要性。阿卡在一開始是由布洛涅的鮑德溫(Baldwin of Boulogne),也就是耶路撒冷王國的第一位十字軍國王率軍攻占的,它隨即成為朝圣者和保護他們的軍隊登陸的主要地點。這座城市是如此寶貴,以至于十字軍即使付出慘重代價也要加以守護。當十字軍高級領主、加利利(Galilee)親王熱爾韋·德·巴佐什(Gervais de Bazoches)在四年后的一次襲擊中被俘時,大馬士革的統治者企圖以這位戰俘交換該城及海岸線上的另外兩座城市——海法和太巴列(Tiberias)。而鮑德溫選擇了犧牲這位貴族。于是熱爾韋的頭皮被縫到一個旗桿上作為穆斯林的旗幟,而他的頭骨則成了埃米爾的酒杯。

法蘭西人將他們在第一次十字軍東征中于巴勒斯坦、黎巴嫩和敘利亞的海濱建立起來的一系列公國稱為海外之地(Outremer),而守住阿卡對維系這些國家的存續至關重要。但是將近一個世紀之后,伊斯蘭世界奪回了這座城市:1187年7月,在一支十字軍部隊于哈丁(Hattin)戰役被摧毀的余波中,阿卡迅速投降,其基督教居民被允許毫發無傷地離開。

以阿卡的陷落為前奏,圣地十字軍運動中最為艱苦卓絕的一場軍事對抗就此拉開序幕。1189-1191年,一支基督教軍隊浴血奮戰了683天以圖收復阿卡。當世人杰們在這座城市的爭奪戰中相會:阿尤布(Ayyubid)王朝的君主薩拉丁(Saladin),以及與他一較高下的歐洲君主法蘭西國王腓力·奧古斯都(Philip Augustus)和英格蘭國王理查一世(Richard I);此外還有耶路撒冷國王居伊·德·呂西尼昂(Guy de Lusignan)和第三次十字軍東征的部隊。這是一場大規模戰爭,圍城的十字軍亦不時陷入敵方包圍,海戰、野戰、突圍戰和遭遇戰交錯其中。城墻飽受投石機和攻城槌重創,攻城塔迭遇猛擊,地道屢遭破壞,守衛者則用石塊、箭矢和燃燒彈予以回敬。士兵們被利劍、鐵錘和長矛砍為肉泥,被希臘火活活燒死。參戰各方都因饑餓、疾病和絕望而瀕臨崩潰。

這場鏖戰最終縮小到一個特定的點上。中世紀的旅游者往往采用生動的比喻來形容阿卡的城市布局。他們將其刻畫成各種形狀:一柄斧頭或一名十字軍戰士的盾牌;或者更粗糙地將其描繪為一個以大海為底邊的三角形,另外兩邊則是城市北側和東側的單層城墻,城墻上有城門和塔樓,在其前方還有低矮的前護墻和壕溝。兩道城墻在三角形的頂點會合,此處最為脆弱,戒備也最森嚴。正是在此處,爭奪阿卡的戰斗最為激烈。頂點處由一座令人望而生畏的塔樓拱衛著,這座塔樓是整座城市防御體系的關鍵之處,被十字軍戰士們稱為詛咒之塔(Turris maledicta)。

對于這一名字的起源,目前尚無任何明確解釋。圍繞著這一不祥之塔叢生出各種傳說:有一種說法是基督在走過圣地時詛咒了這座塔樓,于是其從未進入過這座城市。還有一種說法是它在背叛基督的勾當中難辭其咎:猶大(Judas Iscariot)出賣基督而獲得的三十枚銀幣,據說就是于塔樓所在之處鑄造的。這個名字可能在圍城之前就存在,但是在圍城結束后不久到訪此城的教士維爾布蘭特·范·奧爾登堡,則對這些憑空杜撰的解釋提出了合理的質疑。他的看法很簡單:“當我們的戰士圍攻此城的時候,這座塔樓是防守最頑強的地方,由此他們便將其稱為詛咒之塔。”

爭奪這座防御工事的戰斗變得血腥殘忍。整個1191年的春夏,火力強大的投石弩炮對城墻進行狂轟濫炸。守衛者也還以顏色。這座塔的根基被破壞了,他們又利用地道反擊;士兵們在烏漆墨黑的坑道里短兵相接,隨后又達成了地下停火協議。當與塔樓相鄰的一段城墻坍塌時,追求榮耀的法國人躍過碎瓦礫堆發起正面突擊,結果慘遭屠戮;一位名門顯貴,即勒梅茲(Le Mez)的領主,同時也是第一位法國元帥(Marshal of France)的阿爾貝里克·克萊芒(Albéric Clément)在這次嘗試中喪生。也正是在這里,當工兵們最終于1191年7月11日將塔樓放倒時,這座城市的穆斯林守軍才向在所難免的城陷命運屈服并投降。

十字軍以巨大的代價重新奪回了阿卡。這座塔樓可能代表了整個過程所經歷的嚴峻考驗,單其名字就表達出這支軍隊在阿卡城墻面前所經受的所有挫折、痛苦以及磨難。阿卡易手確保法蘭克人(Franks)與撒拉森人(Saracens)——雙方對彼此的稱謂——將繼續惡斗下去,他們之間的連綿戰爭將延續另一個百年。

圍城的余波留下了一筆苦澀的遺產。1191年8月20日,阿卡的穆斯林守軍在獻城投降后不久,就被英格蘭的獅心王理查一世用繩索捆綁起來,驅趕到城外的平原上引頸受戮。被斬首的有大約3000人,根據(十字軍)與薩拉丁達成的協議,他們原本應該是用于交換俘虜的。在爭奪阿卡的針鋒相對中,雙方都犯過錯誤,但是薩拉丁錯過了一次將異教徒徹底趕入大海的絕佳良機。他最終被迫求和并交出城池。當十字軍認為他違反了交出這座城市的和議條款時,理查依照軍事會議做出的決定,揭穿了他的虛張聲勢并采取了殘酷的行動。

獅心王理查的印章

以圍攻阿卡為開端的第三次十字軍東征,沒能完成收復耶路撒冷的目標。理查在距離終極戰利品不足15英里時因判斷風險太大抽身而去,而薩拉丁此時已經準備棄城而走。兩個偉大對手之間的較量就此以僵局告終,上帝之城未被奪回,而十字軍卻頑強扎根于巴勒斯坦海岸。此役過后,阿卡成為后繼十字軍冒險活動的樞紐和中心。1191年之后,海外之地的生存在很大程度上仰仗于阿卡。城市的人口很快就重新密集起來,部分是由于十字軍的入駐,部分是由于一個言辭虛構——它被賦予了耶路撒冷第二王國(The Second Kingdom of Jerusalem)首都的稱號,而耶路撒冷除了一小段時間之外,一直是在穆斯林的控制之下。阿卡的基督教君主因耶路撒冷國王頭銜而欣喜,這一頭銜也因事關重大而屢被爭搶;當地的最高宗教權威因只聽命于教皇,也被冠以耶路撒冷宗主教的尊稱。

獅心王理查處決穆斯林降卒的行為成了十字軍歷史上一段爭議不決的插曲,尚無明確解釋能自圓其說。“真主洞悉最甚”,薩拉丁的謀臣巴哈·丁(Baha al-din)在當時如是說。恰好百年之后,被處決守軍的命運將被人重新記起。1291年,這回換成是一支伊斯蘭軍隊炮擊阿卡,而基督徒則守衛重建之后的詛咒之塔。本書記述了那年春天在那條通往這座城市大門的路上所發生的一切——二百年生死斗的最后一幕,這場大戲被阿拉伯歷史學家稱為法蘭克戰爭(Frankish Wars),在歐洲同行的眼里則是圣地十字軍運動(Holy Land Crusades)。

(本文摘自羅杰·克勞利著《詛咒之塔:阿卡之戰與十字軍運動的終結》,譚琦譯,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21年11月。澎湃新聞經授權發布,現標題為編者所擬。)

    責任編輯:鐘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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