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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來自農村、沒上過大學的女性為什么這么“好運”
一個來自四川農村,沒上過大學的女企業家靠直升機登頂珠峰?
2014年,當指責呼嘯而來,故事的主人公王靜選擇了三個多月的沉默。時隔兩年,這位登山界的傳奇女性在她的新書《靜靜致極》還原了整個過程。
作為一家戶外品牌的聯合創始人,王靜是第一位無氧登頂海拔7861米努子峰的中國人,同時也是首位登頂海拔8051米布洛阿特峰和海拔8516米洛子峰的中國女性。
2014年,她連續用時143天完成了挑戰地球九極(7+2)登山探險項目,創下世界上該項目的最短用時記錄。(她的地球九極項目包括,攀登七大洲最高峰,并徒步113公里到達南北兩極極點。)
7月1日,澎湃新聞記者見到了王靜,這個喜歡登山探險的“女漢子”其實身材纖細。

把時鐘撥回2014年4月18日。
珠峰孔布冰川發生嚴重雪崩,造成珠峰登山史上單日死亡人數最多的一次山難。當時有150 多人在雪崩區域作業,其中16名夏爾巴人遇難。
而那年5月23日,王靜從珠峰南坡成功登頂,成為山難后第一支也是唯一一支珠峰南坡登頂的隊伍。
但對珠峰南坡登頂必經的孔布冰川,王靜選擇搭載直升機飛躍孔布冰川。
一時間,“違背登山精神”、“為名利不擇手段”、“雇直升機不合法”等指責遍布網絡。
“2014年,鋪天蓋地的負面報道讓我束手無策,我在之后3個多月里拒絕任何媒體采訪。當時我也根本想不到會引來這樣的輿論風暴?!蓖蹯o坦言,“那時的我,心里只有山?!?/p>
“2014年登頂珠峰是我完成地球九極項目的倒數第二站。”而王靜這第三次登頂珠峰,卻因為突如其來的災難被打亂了計劃:南坡登山隊紛紛取消攀登、夏爾巴人因和尼泊爾政府爭取提高登山保險和山難賠償不順而采取激進罷工,甚至對想繼續為登山隊提供服務的夏爾巴人進行阻撓和恐嚇,王靜申請珠峰北坡登頂的計劃也落空。
一時媒體紛紛報道“珠峰關閉了”,但尼泊爾政府方面公開澄清說,珠峰對所有人開放,沒有關閉,并鼓勵攀登者能留下來繼續攀登。
5月3日,王靜對著攝像機自訴,錄下了這么一段獨白:“今年,南坡所有的隊伍都撤完了,現在大本營沒有任何隊伍。而我還是不死心……此時于我,地球九極的計劃已變得不那么重要。更重要的是,我覺得自己還沒有做到最大的努力,我想試一試?!痹谶@之后,王靜臨時和五個夏爾巴人、兩個廚師新組了一個團隊,決心嘗試登頂。
王靜一行搭乘直升機飛躍了孔布冰川,從大本營飛至海拔6400米的C2營地,再從C2營地出發登上珠峰。登頂成功了,但這一行動卻因為“直升機”而被口水淹沒。不少人說“她打破了攀登珠峰要從大本營登至峰頂的傳統”,更有人不屑地說,“不就是個花錢坐直升機登頂的女商人嗎?”

“我在珠峰攀登期間,沒有一個中國媒體采訪過我,唯一和我說過話的記者就是在我下山時的美國國家地理的Chip Brown,還有一個尼泊爾記者見過我,只是和翻譯簡短聊了幾句?!?/p>
王靜告訴澎湃新聞記者:“媒體說與我同行的夏爾巴人根本沒有攀登經驗。事實上,這些夏爾巴人都有珠峰攀登經驗,最少的登頂兩次,最多的登頂五次;我的年齡,有說40、41、42的,但實際上我那年是39歲;最終我是和3個夏爾巴人登頂珠峰,但媒體說是5個,這些最基本的事實都漏洞百出?!?/p>
“媒體不報道在那次登頂珠峰前,我其實已經八次登頂了7座8000米級雪山,也沒有一家媒體報道我曾經十幾次通過孔布冰川,還有媒體說‘王靜不承認使用直升飛機’。這是我最不能接受的地方,我下山后第一時間就在微博里發布了從大本營飛進C2營地的事,但極少有人去關心這些事實?!?/p>
而在登頂前,王靜也考察了孔布冰川:山風呼嘯的片區里早已空無一人?!爱敃r的孔布冰川已無靠幾人之力攀爬通過的任何可能。更關鍵的是,夏爾巴人和任何一位登山者,也不愿意雙腳踏逝者的軀體通過這片區域。”
“作為一個攀登者,你會覺得所有的一切都值得你敬畏。”說到這,王靜的眼眶已有眼淚打轉,“我用直升機的前提,不在于我能力不及。而是當時的情況讓我不得已選擇這種方式。”
直至今日,王靜都沒有在有85萬粉絲的微博里刪去那些罵她的評論?!坝械脑u論真的非常惡劣。只有經過極致的努力,才能夠看到極致的風景,在某種程度上‘極致’可以理解為‘偏執’。歷代探險家都有偏執的精神,但是,偏執的堅持絕不是急功近利。”
“有一段時間,我對這個社會感到非常困惑和委屈?難道我真的做錯了嗎?登山是非常自我的事情,為什么會引來這么大的爭議?如果我不是現在的身份,而是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把這件事情完成了,社會的評判會是怎樣?”

“沒有任何名利值得用生命換取”
今年5月30日,王靜的《靜靜致極》在尼泊爾總理府舉行全球首發式,奧利總理出席了新書發布會并致辭。這是一次國事規格的新書首發式。
其實早于2014年6月30日,尼泊爾相關部門就授予了王靜“2014國際登山家”的稱號,肯定了當年的珠峰登頂,此稱號曾經被授予人類歷史上第一位登頂珠峰的埃德蒙·希拉里。
現在再回想當時登頂一幕幕,王靜說有兩處最難以忘記。
一是在攻頂時,她突然看到了一雙從石頭上懸吊下來的穿著藍色羽絨褲的人腿——那是一具之前遇難的登山者的遺體?!安粌H僅是害怕,還對這里的生靈充滿敬畏。”
二是到達8748米的南峰頂前,她們的路繩徹底用完了??梢獜哪戏屙斖黄浦林榉屙?,要越過珠峰最陡峭的懸崖絕壁——8790米處的希拉里臺階?!把┥霞铀钡氖牵丝桃呀浀搅讼挛?點,早已超過珠峰的常規“關門”時間(中午12點)。原本王靜計劃的回程時間是下午2點,因為只有這樣才可能在下撤中清晰地看見路。
在那之前,說好一起攻頂的夏爾巴人中已經有一個選擇返回南坳,不繼續登了。此刻是繼續,還是返回?剩下的人都猶豫了。
王靜對夏爾巴人說:“I want to go. I think this is the last chance.”(我想繼續,這是最后的機會了)
有一名夏爾巴人提示:“Maybe, we go down, it’s dark.”(要不我們還是下山吧,天要開始變黑了)
王靜回:“Yes……Just me,I want to go.”(我自己一個人去,我想要攻頂)
剩下幾名夏爾巴人做了非常簡短的交流,然后說:“Go!”
“那時我就考慮了兩個問題。一是天氣預報中那天是最好的窗口期;二是如果我們這時下撤,面臨的是沒有多余的物資再次攻頂?!蓖蹯o告訴澎湃新聞記者,“那時每一分鐘、每一步都是不確定的,我們在最高海拔的生命禁區用阿爾卑斯式自助結組攀登,只要有一個人滑墜我們就都死了。我們只有一個信念,就是踩穩每一步,到達頂點。”
登頂已經是當天下午6點30分,王靜一行人,實現了人類拍下珠峰日落的“第一次”。
“很多人問我,為什么非登頂不可?”王靜說,“是宣傳品牌嗎?是博人眼球嗎?我只想說,沒有任何名利值得用生命去換取。只有骨子里真的熱愛,才會讓人去做這樣看似不可能的事?!?/p>

成長就是和自己較勁的過程
結束地球九極項目后,王靜發現,原來除了登山,更大的“困難”在于自己只有兩三百個單詞的英文水平,以至于一個人行走于七大洲時磕磕碰碰。項目一結束,她就決定到紐約哥倫比亞大學學習英語。
她經常搞不懂英文作業是什么,就連日常溝通、打電話、發短信、問老師問題這些簡單小事都得在手機上查單詞、翻譯句子,才能應付過去。
有一天,她在圖書館打印資料,可是不知道流程怎么弄,后來看到一個“中國人”。
“Excuse me,can you help me?”
那人轉頭看了一眼,用英文說:“What’s up ?”
王靜尷尬地根本不知道下一句怎么用英文回答,原來這人根本不是中國人。
“Oh, I…want to…”一番比劃,對方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到現在我的英語也還是不大行,可是我不怕說了?!蓖蹯o對澎湃新聞記者笑言,“英語不好吃了很多虧,那就去學?!?/p>
哥大短期學習結束后,王靜的生活依然充實:嘗試馬拉松、自由潛水等戶外運動,在地震后的尼泊爾創立了致力于珠峰環境保護和改善夏爾巴生活與教育的“珠峰未來公益基金”,現在又出版了人生第二本書《靜靜致極》……
她還申請到了哥大東亞研究中心的訪問學者,將于今年9月1日開啟為期一年的“新生活”。
或許會有人好奇,這個來自四川農村、連大學都沒有上過的女性,怎么就能如此“好運”?王靜說:“我做事情的態度是:要么別做,要么就做到‘自己’最好。人常說‘差不多’,我是覺得’差不多’就是’差太遠’。這是我做事情的態度,成長就是和自己較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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