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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風眠的偽作為什么這么多?


前一陣子,有報道說,歷時六年,潘其鎏父子訴“林風眠30年假畫局”一文一審得到法律支持,法院判文章作者伍勁“賠禮道歉、消除影響、恢復名譽”。
事件的是非曲直,我們無從置喙。不過印象中,有關藝術品真偽的案子是最讓大家頭疼的,包括法官在內。記得十年前,吳冠中油畫偽作《池塘》案就是一個顯例,判決的結果令大家匪夷所思,弄得吳先生本人也很惱怒,哀嘆“國法管不住行規”。說到底,我國現行的法律法規基本上是不保護偽作受害者的,萬一碰上了,往往自認倒霉。
但這個案子,倒勾起筆者多年來的耳聞目睹。只要是有心人就會發現,林風眠偽作的泛濫其實是一個公開的秘密,不爭的事實。
想當年,我對林先生的崇拜也曾如“滔滔江水”。大學畢業沒有多久,有一次周末逛街,看到人民公園對面的南京西路上新開了一家友誼商店古玩分店。走進去里面赫然掛了一張林風眠的《鷺鷥》,最典型的那一種,清新脫俗。畫四尺斗方,標價1000元。我喜歡得不得了,第一次生出購買藝術品的沖動,盡管那時工資才兩百不到。我問店員是不是真跡,她說是真跡。但過了一會兒,正當我內心斗爭,決定是不是要當場付錢的時候。營業員小姐跑過來連聲抱歉,她問過店里的經理,翻過這幅畫的底卡,發現這是一件仿品。我聽了大吃一驚,心頭大為震動,忙追問是誰仿的?她支支吾吾,沒有回答。
此事發生在1993年的5月19日,有我的日記為證。這至少說明,林的仿作在當時可以堂而皇之地掛在國營店堂銷售。說實話,這次經驗對我無疑當頭一棒,它好象輕松“否定了”我的鑒賞水平,讓我第一次領教這市場的“水”真是太深。現在想想,有點幼稚好笑,即使當時,林的真跡價格也不會這么低,不假才怪。
也許正是因為這一次特別的經歷,促使我后來離開學校,翌年辭職“下海”學泳,而且對林的作品尤其留意上心。好象是1995年,有位資深行家,一次得意地告訴我,他在上海某拍賣行以五六萬買到一幅林風眠的作品,也是《鷺鷥》。不久,他請林門弟子掌眼,一看也是假的。我因為有同樣的遭遇,所以前后一直很關心此事,希望就此學到鑒別林畫真偽的“道道”。
這一留意一認真就發現,市面上很多林風眠的東西其實都是假的。有些即使不能斷然肯定它是假的,至少,它無法讓我相信它是真的。當然,假的程度也有高有低。比如有人專門偽作林氏特定時期的作品,私下批發。像一種長條的西湖風景畫,偽托林氏民國時的水墨,其實比較低劣,但因為風格特別,仍有不少人上當。
老油畫假的更明顯,最滑稽的是,曾碰到過一位道貌岸然的“藝術騙子”,天天和人搭檔混跡于各大拍賣會場,號稱當過國家智囊高參,滿口周易玄學。他說自己有一大批林風眠早年油畫,要找實力買家整體出手。故事講了兩三年,繪聲繪色,好不容易到他家一看,破房子里家徒四壁,一堆老油畫乃最拙劣的地攤貨也。乃一翻版“夜雨樓”故事。
當然更多的是高仿,稍不留神,讓你“吃藥”。有一次,晚上在某拍賣行辦公室和朋友閑聊,有人急匆匆送來一本林的冊頁,開本很大,滿滿十幾開,簡直是“宏大敘事”,林的“拳頭產品”全齊了,上款蔡若虹先生。我仔細一看,覺得破綻很多,線條筆道,包括書法等等都有毛病,迥非大家手筆。而且,林風眠送畫,不會如此慷慨,如此百般殷勤。沒有想到,此冊后來據說也在北京拍出巨價。
二十年來,有緣拜識林風眠、吳大羽的不少門人弟子,如吳冠中、丁天缺、張功愨等等,得以從這些人口中捕捉到不少關于林畫造假的點點滴滴。張功愨曾提起,林先生為人非常隨便,有次某學生拿一張很拙劣的臨摹作品,要老師在上面簽名,他也沒有拒絕,照樣簽上自己的大名。
在南京,蘇天賜夫人凌環如更當面跟我說,蘇先生曾經在北美碰到另一位林氏弟子,面對一堆畫作,逼迫他簽署林的“真跡證明”。此事弄得蘇先生很生氣,倆人從此斷絕關系。書畫圈的臺商江先生則曾說起,港臺某老板曾包下林的某學生,大肆復制仿品,而且嚴格把關,大有明清官窯生產的苛刻模式。
有位老人則和我說,仿造林畫可以亂真的高手不稀奇,他就知道一位,曾在他手下做過事,也是林門弟子。他還說,在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剛剛改革開放,外賓喜歡,能往外賣畫出口創匯的畫家沒有幾個。當時大家都窮,所以仿冒盛行。有良心的,甚至還和畫家本人事前打好招呼。比如程十發,當時就有朋友和他說,“程老,不好意思,最近手頭緊,又要辦事,想做幾張您的畫賣賣,弄點錢,活絡活絡。請您老給個方便,幫襯幫襯。”
程老慨然答應。只是后來那人不知趣,做得太多了。程老才托人委婉傳話,“好了,可以了。”大家不傷和氣。應該說類似現象并非個案,林風眠那邊也不排除有這樣的情況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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