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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帕:《伐木》其實在罵所有的人

出生于1943年的陸帕,與康托、格洛托夫斯基比肩齊名,是波蘭劇壇二十世紀最重要的三位導演之一。作為享譽歐洲的著名戲劇大師、歐洲戲劇獎得主,克里斯蒂安·陸帕被奉為波蘭國寶級戲劇導演。陸帕長期導演俄語及德語系劇作和小說,并多次制作時長較長的作品,譬如連演三晚的《馬耳他》;此外,改編自俄國文學巨匠陀思妥耶夫斯基同名小說的《卡拉馬佐夫兄弟》和去年訪華的《假面·瑪麗蓮》,都展現出了與眾不同的劇場美學。

澎湃新聞:為什么喜歡改編伯恩哈德的作品?之前是《石灰工廠》,這次是《伐木》,可他的小說大多沒有情節,從頭到尾都是內心獨白的描寫。
陸帕: 我對藝術的追求和伯恩哈德有些共性。我覺得我們的戲劇藝術不應該專注于戲劇性的矛盾,而是應該專注于人心理的矛盾。人應該是用獨白的方式去解決人的心理問題,對白無法表達人類真正想表達的東西。
而伯恩哈德的寫作就是我們真實的思維過程,這也正是他的作品的價值。我們以前要求作家和其作品提供一個綜合產物,包含思想與藝術,但伯恩哈德呈現給我們的是沉浸在這過程中的獨白,充滿了不相協調以及矛盾。我覺得這是伯恩哈德作品最重要的部分,它也給了戲劇全新的一種操作可能。
澎湃新聞:但伯恩哈德也有劇本,為什么你卻選擇了他的小說改編戲劇?
陸帕:我喜歡用小說來做劇本,對我來說小說是一種非常奇妙的存在,它可以納入藝術、納入一切。一個獨出心裁的文本包含著諸多的動因及主題,大部分是無法在劇院呈現的,因為它們超越所謂的“戲劇的可能性”,面對這些不可能并與之抗爭令人著迷。
《伐木》的小說里沒有具體的對話,需要我和演員一起合作尋找人物的臺詞,劇中也有很多即興表演的部分。這個戲我在奧地利曾經做過一個版本,當時尋找臺詞花了四個月。這一次波蘭的演員不滿足于和奧地利版一樣,又花了很長的時間尋找人物的感覺,所以很多臺詞內容都是不一樣的。
澎湃新聞:這個戲在今天的中國似乎特別有現實意義,現場有些段落,觀眾有熱烈的掌聲,不知道在波蘭和別的地方是不是也有這樣的劇場反響?
陸帕:哈哈,是的,全世界的狀況都差不多,觀眾的反響也幾乎一模一樣。
《伐木》是托馬斯·伯恩哈德晚期的小說,在當時造成了很多爭議。這部小說取材于他經歷的真實事件。他年輕時參與過奧地利藝術社交圈,當他多年后在一個“藝術晚宴”與他們再度碰面時,被這群藝術家當時的藝術境遇與生活狀況震驚了,他對當時圈內的領導和成員日漸墮落的藝術道德標準感到幻滅。他在小說里憤怒批判了這些人,其中很多都是曾經幫助過他的人,他因此與祖國的關系劍拔弩張,并最終去世。
事實上,我第一次看《伐木》是德語版本,當時我覺得這部小說有點過時了。但前不久小說出了波蘭語的版本,我驚訝地發現,當年奧地利的遭遇和今天的波蘭文化一模一樣。而且波蘭現在才可以面對文化商業化、藝術家和政治等這些問題。
澎湃新聞:您怎么理解《伐木》這個劇名?誰是那個伐木者?
陸帕:《伐木》其實是德文劇名的翻譯,這個詞在德語里有多種含義,一方面它是指一棵樹被砍以后慢慢倒地的過程,另一方面也有樹被砍掉的意思。
這個劇名在劇中有兩重含義。一方面,劇中的人厭惡自己的生活環境,想回到森林和自然去。另外一方面,伯恩哈德批判的那些伐木者,其實是那些毀滅真實的虛偽藝術家,他們背叛了自己的真實和初衷。
伯恩哈德寫這部小說很大膽,因為他罵完后,拋棄了自己的朋友和圈子。但他為什么要罵?我覺得他不只是罵他們,也是罵自己,罵我們所有的人。一個藝術家有這樣反抗的態度,是在拼命尋找真實,尋找自己的路。
澎湃新聞:演出里視頻好像是重要的組成部分。但是視頻播放時,劇場的場燈是亮著的,這是設計過的嗎?為什么?
陸帕:視頻是為了讓觀眾看到舞臺場景之外的別的場景,包括自殺女演員的葬禮等等。這其中特別是兩個年輕作家在廁所的對談。在小說里,這兩個作家并不重要,說出的話也很可笑。但我和演員在一起尋找人物感覺的時候想,如果讓這兩個人去洗手間抽煙,他們是不是會說和宴會上完全不同的話?所以我們最后決定用視頻表現他們的談話。
視頻播放時有場燈確實是我設計的。我希望通過這個讓觀眾和演員有不一樣的關系。劇場的燈亮起的時候,觀眾就不只是旁觀者,他們也有可能是演員對談的對象。總之希望帶給觀眾一些別的看戲的角度和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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