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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法蘭西:巴黎會變成巴黎斯坦嗎?

陸華/法國特約撰稿人
2014-09-12 16:21
來源:澎湃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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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者按】

        2014年9月11日,“9·11”事件13周年紀念日,美國總統奧巴馬發表講話,向新的敵人“伊斯蘭國”宣戰。在歐洲,傳統保守派媒體在討論“歐洲的伊斯蘭化”。人們越來越習慣于將伊斯蘭教與恐怖、暴力等詞聯系在一起。但事實真的如此嗎?

        
面對持續增長的穆斯林人口,法國人和歐洲人都害怕丟失歐洲自身的身份和主體性。IC 資料

        過去,一直是歐洲攜其文明征服世界,可近些年來卻有人開始談論起“歐洲的伊斯蘭化”了。

        所謂“歐洲的伊斯蘭化”,一方面是指歐洲人口結構變化、穆斯林人口數持續上升;二是有人認為這一變化導致了歐洲治安狀況惡化,類似某些局勢動蕩的中東國家,比如有人就夸張地將巴黎稱作“巴黎斯坦”。

        這類說法似乎言之鑿鑿。比如在歐盟穆斯林最多的國家法國,其內政部長在8月確認約有900名法國人在敘利亞、伊拉克和利比亞參加“吉哈德”(舊譯圣戰) ,俄羅斯媒體指有民調顯示15%的法國人對“伊斯蘭國”持正面態度(在年輕人中這一比例更是高達27%) ,巴黎郊區的治安問題和游客被搶的新聞也常是媒體的熱點。

        浪漫之都巴黎真的要變成“巴黎斯坦”了?與其陷入各種猜測和傳言,不如用事實來說話,用具體的數據來看看這到底是杞人憂天還是確有其事。

天主教仍是法國第一宗教,但穆斯林更虔誠

        基于嚴格的政教分離法和共和價值觀,法國法律禁止在人口普查中調查民眾的宗教信仰和區分種族,因此無法獲得這方面的官方數據,主要是一些研究機構和調查公司進行宗教相關的抽樣調查。但由于基礎數據的缺乏,無法保證樣本具有代表性,同時商業調查公司為媒體所做的調查樣本又相對有限,調查結果常會出現的明顯差異。但好在這些調查的結果在整體趨勢上保持一致,我們還是可以從中一窺法國社會的宗教信仰情況(本文也盡可能使用調查樣本較大和更嚴肅的科研機構,如法國國立人口學研究所的數據)。

        盡管數據存在差異,但是各個調查都確認了法國的穆斯林人數仍然有限,天主教仍然是法國第一宗教,并處于絕對優勢。根據法國公共民意研究所(IFOP)2011年針對18歲以上法國人的抽樣調查,天主教徒占到56%,而CSA公司2012年的調查則顯示這一數字約為61%。伊斯蘭教是法國的第二大宗教,但其在總人口中所占的比例并不高,兩家機構的數據分別為7%和6%。因此,從絕對數字看,法國沒有伊斯蘭化。

        如果進一步分析各宗教信眾的年齡結構和發展趨勢,天主教的信眾數量一直在下降,而穆斯林人數卻是處于上升趨勢。這一降一升或許是有“伊斯蘭化”論調的原因之一。幾十年來,在法國社會整體上持續世俗化的背景下,作為法國本土宗教的天主教快速衰落,無宗教信仰的人口迅速上升。根據CSA的數據,在18歲及以上的法國人口中,天主教徒所占的比例從1986年的81%下降到了2012年的56%,26年間下降了25%。同一時期,無宗教信仰所占比例從15.5%上升到了32%。由于在年輕人中,無宗教信仰的比例超過天主教徒的比例,CSA預測二三十年之后,無宗教信仰所占比例將超過天主教徒的所占的比例。而根據法國國立人口學研究所(INED)2010年的數據,在18到50歲的法國人中,無宗教信仰所占比例已經超過了天主教徒所占比例,兩者分別為45%和43%。

        穆斯林的數量在上升,這并不僅僅因為來自穆斯林國家的移民持續流入,還因為穆斯林代際之間的信仰繼承的比例較高。INED的調查顯示,穆斯林移民后代保有父輩宗教信仰的比例高于法國主體人口和其他移民。此外,由于穆斯林人口結構年輕,雖然整體上占總人口的比例不高,但是年輕穆斯林占同齡總人口的比例明顯更高。對比INED估算的法國穆斯林人口結構(取中估值,2010年)和法國總人口結構,18-60歲的法國人中,穆斯林約占6.93%,而18歲以下人口中其占比約為10.08%,可見穆斯林人口占總人口比在未來將繼續升高。

        同時,法國穆斯林對于宗教的虔誠度也遠高于天主教徒。還是根據INED的調查,76%的天主教徒認為宗教對其不重要或不太重要,認為很重要或足夠重要的只有24%。但是對于穆斯林而言正相反,78%認為宗教對其很重要或足夠重要,不重要或不太重要的比例為22%。事實上,大多天主教徒只在重要節日和場合(婚禮、葬禮)才會去宗教場所參加宗教活動,有相當比例甚至從不參與宗教活動。難怪《費加羅報》在2012年發了一篇意味深長的報道,該報稱通過計算IFOP的相關數據,在18-34歲的年輕人中,有規律地進行宗教活動的穆斯林是天主教徒的三倍。該報由此推斷,幾十年后,若只比較有規律進行宗教活動的人數,穆斯林將超過天主教成為法國第一大宗教 。

        雖然穆斯林的數量確實在上升,但是從數據上來看,還遠不能得出“伊斯蘭化”這樣聳動的結論。“政教分離”、“自由、平等、博愛”,這些法國社會堅守的基本價值拒絕用宗教或種族把人區分開來。談論“伊斯蘭化”本身就暗含著一種伊斯蘭恐懼癥。而即使穆斯林數量繼續上升,只要他們遵守“政教分離”和法國的共和價值,也并無不妥。那又為什么會產生伊斯蘭恐懼癥呢?

伊斯蘭恐懼癥

        2012年10月,《費加羅報》公布了其委托IFOP所做的“伊斯蘭在法國的形象”的調查結果:43%的受訪者認為穆斯林社區的存在對法國的國家身份是種威脅,67%的受訪者認為穆斯林完全沒有或者沒有很好融入法國社會,68%的受訪者認為穆斯林拒絕融入法國社會,當受訪者被要求選擇三個詞來描述伊斯蘭教時,最常見的答案是:拒絕西方價值、狂熱、順從和暴力。而根據法國國立反伊斯蘭恐懼觀察所的數據,2013年,法國警方和憲兵共報告了266次反穆斯林行為,比上一年增長了11.3%。這一數字近兩年一直在上升 。斯坦福和索邦大學的學者通過炮制“能力相當的”虛構簡歷去申請工作,發現擁有穆斯林名字的“虛擬人”獲得工作的可能性遠低于其他人,雇主普遍對穆斯林有歧視。

        伴隨著法國社會的伊斯蘭恐懼癥,我們看到,在另一邊,極右翼的民粹主義政黨“國民陣線”越發興起。強調法國的民族主義,敵視移民和伊斯蘭,反對全球化、反對歐盟,“國民陣線”以這些口號在法國政治中愈發活躍。曾幾何時,穆斯林移民并非“國民陣線”的重要議題,事實上,伊斯蘭恐懼癥是在近二三十年一系列復雜的歷史社會背景下產生的。

        曾經,穆斯林移民是法國經濟發展的重要力量,在經濟繁榮期他們充實了法國的勞動力。但是隨著法國經濟的停滯不前和經濟危機,全球化由導致的發達國家的去工業化,這些常從事底層工作的移民及其后代成為直接的受害者,面臨失業和困境,成為了福利國家的“負擔”。而由于缺乏技能和失業,很多移民第二代在結構上無法融入社會,而被主流社會的拋棄,又使得他們產生關于自身身份和歸屬感上的迷失,失范行為也由此滋生。在移民群居的城市郊區,失業和治安問題相當突出。這都加劇了對于穆斯林的負面印象。

        不僅僅是經濟和治安問題。面對持續增長的穆斯林人口,法國人和歐洲人都害怕丟失歐洲自身的身份和主體性。由于在文化上存在較大的差異,這一群體融入主流社會的進程又不順利,有些法國人擔心自己的國家會不會被殖民化。就宗教來說,穆斯林的宗教在其生活中扮演重要角色,世俗化的法國社會擔憂這威脅到了其本土宗教,以及政教分離和共和價值。這種身份的危機感正是排外和極右翼興起的溫床。

        “9?11”之后,美國為首的西方有意無意地構建了伊斯蘭的負面形象,將其視為一種威脅。由于穆斯林移民與其母國存在聯系,事實上很多法國的清真寺都有海外資金的資助,有人甚至將其視為外國勢力(甚至是恐怖主義)的滲透。這種國際層面的威脅加上國內的偶發事件就形成了共振,引發非理性的恐慌。2012年,曾在海外恐怖組織受訓的一個法國青年穆斯林Mohamed Merah回到法國,殺死士兵并襲擊猶太學校,制造驚人的血案。這一單一事件和國際恐怖主義連結產生了對于國內穆斯林的非理性恐慌。

        在全球化、去工業化、經濟危機和伊斯蘭原教旨主義這種種背景下,法國穆斯林成了民粹主義者眼中的威脅,于是就有了一種經濟上、政治上、文化上全方位的伊斯蘭恐懼癥。

是社會問題,不是宗教問題或者文明的沖突

        社會學家Laurent Muchielli說,一旦人們談論起伊斯蘭,就必然會引起無法控制的情緒,尤其是恐慌和拒絕這樣的反應,包括那些在其他問題和其他時刻完全能夠保持理性和中立的人。社會學家已經一次又一次地告訴人們,對于伊斯蘭的恐慌是非理性的,圍繞他們的種種問題都只是社會問題,而不是宗教問題或者是文明的沖突。民粹主義者自認是受害者,但是真正受害的其實是遭受歧視和非理性恐慌的法國穆斯林。

        在經濟上,移民常處于經濟結構的底層,他們其實是最無力抵抗經濟危機的。那些移民聚集的城市“敏感區域”的日常犯罪者,其實也是經濟和文化上雙重不融入的犧牲品,用Howard S. Becker的話來說,他們就是“outsider”,是主流社會的拒絕和貼標簽將他們推向了失范。而更多的穆斯林其實也是這些失范行為的受害者。Gilles Kepel及其團隊在巴黎郊區的“敏感地區”所做的調查顯示,人們普遍認為的與警察敵對的當地居民,其實非常歡迎設立警察局以改善治安。而據媒體報道,敵視穆斯林移民的“國民陣線”其實也獲得了一些穆斯林的支持,因為他們受夠了那些犯罪,希望加強手段解決那些流氓。

        而至于很多人擔心的伊斯蘭價值的體制將會控制法國,法國國立穆斯林信仰委員會的時任主席Mohammed Moussaoui認為,伊斯蘭教被政治化了,事實上,絕大多數的法國穆斯林都是在嚴格遵守共和國價值的情況下實踐他們的宗教信仰的,與其他宗教的信徒一樣 。至于國際恐怖主義的滲透,牛津大學教授Tariq Ramadan指出,Mohamed Merah這樣的事件既不是宗教的也不是政治的。如果真是國際恐怖主義的滲透,歐洲的郊區今日早就是一片火海。這樣的悲劇的歸根到底仍然是社會問題,社會制度造就了一些二等公民,不被社會接受的邊緣人,而這才是恐怖行為的原因。

        法國的伊斯蘭化是復雜歷史社會條件下產生的非理性的伊斯蘭恐懼癥的產物,在民粹主義興起的背景下,穆斯林移民的社會融入問題被過分放大和政治化。任何異質個體或群體的融入必定伴隨著困難、爭議甚至沖突,然而這始終是社會問題,不應該被操弄和故意夸大。穆斯林移民融入歐洲的過程必定是困難和漫長的,但是恐慌、敵視絕不會是解決問題的好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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