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諜影重重︱福將(上):“我的成功可以復制”
小時候讀《說岳全傳》,印象最深的便是牛皋。岳飛手下良將多矣,如張憲、楊再興、岳云等,但才智有限、言行粗鄙的牛皋卻總能靠著自己的好運屢建奇功,如第三十二回《牛皋酒醉破番兵 金節夢虎諧婚匹》中,牛皋“吃得大醉,反打敗十萬番兵,得了大功”。正應了北宋人魏泰在其筆記《東軒筆錄》中所說的:“古人有言,知將不如福將。”
波詭云譎的情報戰場,生死常系于一線之間,相較于常規戰場,風險猶有過之。敢吃情報這碗飯的人,才智不知勝牛皋幾許,然而這卻不夠,能堅持到最后勝出的,往往還是逢兇化吉的福將。

左翼文學大將夏衍以戲劇、電影劇本創作名世。從上世紀三十年代初開始,他就在潘漢年領導下,以公開的文化人身份為掩護,秘密在上海從事情報工作。彼時楊度表面上是杜月笙的老師和食客,實際上卻是中共秘密黨員,常經由杜月笙為中央特科搜集各類情報。潘漢年安排與楊度接頭的,就是夏衍。之后抗戰爆發,夏衍輾轉香港、廣州、重慶多地,抗戰勝利后重回上海,不久又回香港,協助潘漢年從事地下情報工作。(參見黃祥豫主編《潘漢年在上海》一書,上海人民出版社1996年1月第一版)
李克農之子李力在《從秘密戰線走出的開國上將:懷念家父李克農》(人民出版社,2008年8月第一版)一書中說:
夏衍與父親皆在上海從事地下工作,互相知名,但不認識。1937年,他們在半公開的中共上海辦事處初次見面。談話中,夏衍發現父親雖非文化人,但對文藝界情況十分熟悉,如某作家是哪里人,某人在監獄里用了什么假名,某人在上海有較好的社會關系等等,一清二楚,令他感到驚訝。這是因為父親在國共談判中,交涉釋放政治犯,調查研究做得非常細致。談話結束出門時,父親向一警衛做個手勢。夏衍以為是要給他叫車,便說:“不用,我離這兒很近。”父親說:“不,先去看一看,弄堂外邊有沒有‘狗’?”停了一會兒,沒有發現情況,兩人才握手告別,父親加重語氣地說:“聽說你是福將,在上海沒有被捕過。但是,愈是這樣愈要當心。不要以為蔣介石會發善心,一邊在放,一邊在捉,即使國共合作了,也還要格外當心。”
此后一直到1949年新中國成立,夏衍一直安然從事著文化工作和地下情報工作,“福將”之名,信非虛譽。也不知是否與李克農的提醒有關。

與夏衍這位文化人相比,曾任最高人民檢察院副檢察長的陳養山是本色當行的情報工作者。陳是“老特科”。1927年“四?一二”政變后,周恩來在上海成立中央特科,1928年4月,陳養山被調入中央特科,參與中央特科的創建,自此開始情報生涯。
事實上,早在1924年陳還是個武漢錢莊店員的時候,他就已經開始了地下活動。他所在的錢莊被中共武漢地委定為交通站,由于前來找陳養山聯系的人實在太多,甚至引起了錢莊老板的注意。此后,從1925年5月調上海共青團中央工作開始,到1940年6月奉調回延安為止,陳養山輾轉上海、天津、重慶、西安多地,一直在國統區從事情報工作,長期與國民黨特務周旋,從未失手。其間最兇險的一次經歷,便是1931年中央特科負責人顧順章被捕叛變。幸得潛伏在國民黨中央組織部調查科科長徐恩曾身邊、擔任徐秘書的錢壯飛及時告知,曾與顧順章一起工作的陳養山被周恩來安排轉移到天津,逃過一劫。惲代英、向忠發、蔡和森這些中共早期高級領導人,則因顧順章叛變而遭捕獲、殺害。
據說,曾經有許多人問過陳養山:“你長期在龍潭虎穴中闖,在敵人眼皮底下工作,敵特怎么沒有發現你?難道你有什么秘訣嗎?”陳養山的回答是:“沒有什么秘訣,只要膽大心細,沉著機警,臨危不慌,守口如瓶,就能避免出事。”
這些話虛頭巴腦的,說了等于沒說,真個是守口如瓶。還是陳的夫人章素貞實在,她爆料說:“其實他還是有訣竅的。第一,他外出辦事不坐車。這樣,發生險情可以馬上躲掉,而且常步行既能熟悉街巷環境,又能鍛煉身體,還能為黨節省經費。第二,他不輕易照像。這樣敵人不容易掌握他的容貌形象,能避免敵人的追捕。第三,他辦事從不作記錄,凡事都記在腦子里,能避免泄密。”有了這些經驗之談,福將的成功,可以復制。
不過這也怪不得陳副檢察長,他守口如瓶慣了,須知,就連他自家老婆,也是“直到1940年陳養山回到延安,組織上向章素貞說明真相時,她才知道丈夫的真實身份”。(上述陳養山事,均來自張顯輝《中共隱蔽戰線精英——陳養山》一文,載《大地黨刊》2007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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