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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珠峰,勇敢者的游戲還是有錢人的游戲?


這幾天,中國女登山家王靜“搭直升機登頂珠峰”的新聞占據國外許多網站頭條區,其背后“福布斯上榜名人”、“探路者聯合創始人”等字眼也被迅速放大發酵。在這場口水和紛爭之下,一次重新厘清登珠峰活動精神本質的思考也在展開。
搭乘直升機是無奈之舉?
從5月23日,王靜宣布從珠峰南線登頂后,她也成為今年世界最高峰南線登頂第一人。隨后,尼泊爾《喜馬拉雅時報》的報道則令這項壯舉迅速發酵:運載王靜的直升機駕駛員稱,王靜是搭乘直升機從大本營來到二號營地開始攀登的。也就是說,王靜是從海拔6400米的二號營地出發登上了8844.43米的世界第一峰。
對于這種說法,王靜只承認用直升機向二號營地運送一名廚師、挑夫以及補給,她否認使用直升機登山,并拒絕解釋使用直升機的詳情,但她稱自己曾多次穿越危險的冰崩路段。
王靜口中的冰崩路段指的就是孔布冰川,這也被認為攀登珠峰的難點。據不完全統計,從人類挑戰珠峰起,這里共發生19起悲劇,埋葬了幾百條生命。
每年春季的攀登季節,夏爾巴人要在這一區域架設路繩和鋁梯,幫助登山者可以通過冰川。但4月18日的冰崩導致16位夏爾巴人死亡。隨后尼泊爾政府關閉了這一路段,禁止攀登。
此前,王靜已經兩次從珠峰南線登頂成功,這一次她再登珠峰是為了成為世界上用時最短完成“7+2”(登頂7大洲最高峰并抵達南北極點)的人。此前,她已經完成了7項挑戰,如果不能在5月登頂珠峰,那么之前巨大的努力和花費都將成為泡影。
王靜的一位好友告訴澎湃記者,王靜多次走過孔布冰川,加上隨行的夏爾巴人都不愿在走那條路,很可能決定搭直升機前往二號營地,但這也是一個無奈之舉。
“她今年制定了目標,攀登世界最高7大高峰,她已經完成了5座,所以她心里有點著急。但她不是一個喜歡耍小聰明的人,她面對媒體否認搭機和說謊的原因,我分析認為其實是她私下和尼泊爾政府達成了口頭協議,但是這明顯違反了尼泊爾政府之前的政令,會落下口實,所以她選擇了撒謊?!倍斉炫扔浾呗撓低蹯o時,王靜的態度是希望”過段時間后再說出事實”。
他希望人們能更加客觀地看待這件事情,畢竟為了自己的挑戰復出了長時間的準備,誰都不愿最后放棄,“在西方媒體的報道中,王靜最突出的就是‘企業家’和‘福布斯上榜富翁’的身份,而西方人長久以來都帶著有色眼鏡,把中國體育人的成績歸結作弊的層面,所以事情被迅速放大。”
據澎湃記者了解,王靜在傍晚6點半登頂,意味著極大的勇氣和風險,南坡登頂的關門時間一般是中午12點,傍晚登頂意味著極大的困難,這甚至稱得上珠峰登頂的最晚紀錄。
珠峰已被扭曲成世俗名利場?
王靜的企業家身份和耗資雇傭直升機,戳中了當下社會大眾的“仇富”心理。當大多數人抨擊王靜讓登山物化時,其實誘發這一事件的是已被商業化過度侵蝕的登珠峰活動,以及背后的政府利益。
登珠峰早已不是職業探險家的運動,越來越多的業余愛好者加入讓它在這個商業化無孔不入的世界里形成了巨大的產業鏈。
商業登山通過商業途徑讓更多人實現了站在“世界之巔”的夢想。圓夢的代價不菲,往往需要超過30萬元的花費,甚至上不封頂。只要你付錢,你可以獲得探險公司的貼身向導、營地服務、安全保障等等全方位的服務。金錢迅速改變著攀登珠峰的格局,虛假的光環被套上了珠峰,并在商業化的扭曲下成為世俗的名利場。
這次孔布冰川封路的背后同樣也折射著商業化的沖擊下。當時,16名罹難的夏爾巴人只獲得了4萬盧比(約合2600元人民幣)的賠償。被激怒的夏爾巴人為了提升保障和工作權益,開始罷工,也導致數以百計的登山者被迫放棄登山計劃,尼泊爾政府的收入也因此大為縮減。王靜已經成功挑戰了世界其余5大高峰,如果不是尼泊爾政府在處理事故后的失當,直升飛機事件原本可以避免。
在這個人均收入約700美元的國家,登山收入是主要經濟來源。每個登山者要向尼泊爾政府上交1.1-2.5萬美金,以獲取登山許可證。通過發放許可證,尼泊爾政府每年可以凈賺300萬到400萬美元。
夏爾巴人同樣也依靠壟斷線路保證自己的收入。去年4月,三名歐洲登山者與上百名夏爾巴人發生沖突,據悉就是因為三位歐洲登山者想要另辟蹊徑。
和王靜一樣,同為女性的美國登山愛好者魏德利希也沒有獲得官方批準擅自登山,并在同一時間搭乘直升機前往二號營地。這位51歲的美國人對于自己的舉動在社交網站中如此寫道:“不會向珠峰的黑手黨屈服!”
以登頂作為標準,違背了登山的精神
當登山已成為商業化制造的搖錢樹,那是否還要再制造一個道德高度?
無論是王靜,還是魏德利希都受到了外界巨大的非難。打破游戲規則,違反政令并不是光彩的事情,但人們或許更應在此事件中思考另一個話題——是不是我們所有人都把登山過度符號化了?
網絡社會正在無情地消解著一切正向的主流價值觀,蒙蔽著專業理性的眼光。太多人把登山的登頂視作成功的要義。以登頂珠峰為例,它甚至不再是勇敢者的游戲,只要有足夠的錢,會有人為你打點好一切,即使登山者不具備基本的登山知識。
“找3、4個高山向導服侍,連脫個鞋、穿個冰抓都支使向導干;在山上,連燒水、做飯、鋪床這些基本生活能力都欠缺,下來卻吹噓‘英雄’”這樣的登山光環一再誤導著大眾。
登山背后并不是簡單的結果、也非成功的光環,而是那漫長而充滿動力的準備過程、沿途中團結協作克服困難和絕妙風光。登頂的光環和閃光的紀錄永遠才是登山最后的附加值。 王靜作為企業家,為自己定下目標后努力去完成本無可厚非,但是她是否想過,自己設定這個目標僅僅是為了完成紀錄和站在山巔之上嗎?
只以登頂與否作為唯一標準去衡量登山的樂趣和意義,不但簡單符號化了這項千百年來一直為人類所追求的運動,也失去了人類對于極限和大自然的敬畏。
無論多遠,都會回到起點,無論多高也會歸于出發的海拔,這就是登山本來的意義。對于,這個盲目而功利的社會,無論是王靜還是你我,都需要有一個自我厘清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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