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北大若成哈佛很危險?北大葉朗:并非原話
“建設世界一流大學”的話題,隨著習近平5月4日在北京大學的講話,再度引發人們關注。他在講話中指出,“辦好中國的世界一流大學,必須有中國特色”,“世界上不會有第二個哈佛、牛津、斯坦福、麻省理工、劍橋,但會有第一個北大、清華、浙大、復旦、南大等中國著名學府。”
與此相關,5日晚,一則題為“北大教授回應習近平:北大若辦成哈佛第二很危險”的消息出現在網絡上,并迅速引發關注。文中稱,北大哲學社會科學系教授葉朗在回應習近平的北大講話時稱:哈佛辦得好,但那是為美國人而辦的,北大是為中國人而辦的,我們不能在辦學上處處照抄美國名校。我想,北大如果辦成哈佛第二,一定不是好事,而是很危險的。
6日上午,澎湃記者致電當事人葉朗,葉朗表示,這則新聞自己之前還沒看到過,“意思是有這個意思,但這不是原話。有些話是我說的,但不是那么簡單,有些話也不準確。”葉朗說,自己正在整理當天在會上的發言,一兩天就會公布,“這個會比較全面”。
葉朗回憶說,當天開會時并沒有媒體在場,自己也不知道這個話怎么流出去的,“我們這么大歲數的人怎么會說那么片面的話呢,肯定是比較全面的。”
何為“世界一流大學”
姑且不去深究這段插曲,事實上,“建設世界一流大學”的口號,已經提出多年,并且成為國內多所高校的建設目標。
時間往前倒推16年,同樣是5月4日,時任總書記的江澤民,在北京大學建校100周年大會上發表重要講話,提出為了實現現代化,中國需要有若干所世界先進水平的一流大學。之后,就啟動了支持“創建世界一流大學”的工程,簡稱“985工程”。當時最先支持北京大學、清華大學,后來擴大到34所高校。這34所高校,在1998年的時候,每個學校科研經費校均1個億。到了2007年達到7個億,有的學校已經達到12個億,支持力度不可謂不大。
作為前后兩次與領導人講話直接相關的北京大學,自然是國內建設世界一流大學的急先鋒。2012年,北京大學第十二次黨代會,提出了“北大2048”遠景規劃和力爭在第三個50年的發展周期內實現加快創建世界一流大學“三步走”的戰略設想。其中第一步,即是在北大建校120周年前后,也就是2018年,努力率先躋身世界一流大學行列。
那么何為“世界一流大學”?北京大學原校長、中國科學院院士許智宏曾表示,世界一流大學主要有3個標準:一是有從事一流研究工作的國際知名教授;二是有一大批影響人類文明和社會經濟發展的成果;三是培養出一大批為人類文明作出很大貢獻的優秀學生。“如果滿足這三個條件,才能稱之為世界一流大學。”
為此,昨天下午,澎湃記者專程連線香港科技大學教授丁學良。在曾經做過系統研究,出版過《什么是世界一流大學?》一書的丁學良看來,世界一流大學具有“普遍主義”的精神氣質。這種普遍主義的精神至少體現在三個方面:第一,你的教員必須來自五湖四海。第二,你的學生整體必須是廣泛和多樣化的。第三,你的教學課程、研究項目也必須是普遍主義的、世界主義的。
強調普遍主義精神的丁學良表示,中國在上世紀初一直到四十年代末期,雖然硬件條件很差,但誕生了非常好的大學。當時的大學具有很多共同的細節:比如這些學校并不是按照某一個固定模式來辦,管理者的眼界很開闊,既觀察歐洲,也觀察北美和日本的大學經驗。
“這點上我倒是贊同習近平講的扣衣服,辦大學就如同扣衣服,你如果第一個扣子扣錯了,后面就很難辦。這個扣子要扣對,基本的大方向要看清楚。中國第一代第二代辦大學的人,到現在都是我們學習的榜樣,他們在這點上看得很清楚。”丁學良說。
在當時的物質條件下,那些大學依舊努力招聘最好的教師,不管是本土培養的,還是海歸或者是外籍教師。他們在學校科目訓練的程序、大綱設計上,不是按照一個固定的模式,而是眼界放得很開。再下面課程的設置考試的方法、論文怎么定題目怎么起,每個很好的大學,都有自己一定的特點。
丁學良用“花園”來形容那個時期特點各異的中國大學,花園中“色彩繽紛”,但一個基本的出發點是要把全世界最好的經驗和方法引到中國來,教育子孫,復興中華,“到現在為止我們都很羨慕”。“我想這就是我為什么要強調普遍主義。”
談到今時今日中國大學的現狀,丁學良認為從前是“缺錢”,現在是“錢多的麻煩”。中國大學的硬件設施越來越完備,但隨之而來也帶來一些腐敗問題。中國教授的外語也比以前好了,但這都是技術上的細節,改進起來比較容易。但抽象的、需要自主創新的方面則很難改進。在這方面中國大學和世界最好的大學之間還有差距。
“我認識那么多校長副校長、院長副院長,大家都有共識,就是你不給大家自主創新的空間。”丁學良數次提到鄧小平提出的“摸著石頭過河”,他認為在高校教育領域,“你要讓人家摸著石頭過河,去辦高校。我想只要再過二十年,中國一定會出來很像樣的幾所學校。這些學校大方向是一致的,他們加在一起就構成了中國高校的花園,我非常相信這一點。”實現這一切只需要三個條件:第一不要打仗。第二,不要太窮。第三,不要管的太死。
對話丁學良
澎湃:那么現在中國著名大學和世界一流大學的差距主要在哪些方面,需要學習什么?
丁學良:最重要的差距是不能公開討論的。如果說這些差距可以公開討論的話,中國人沒那么笨,中國人一定會想盡辦法去彌補這些差距的。
澎湃:之前你曾說過,中國內地高校在教師聘用、晉升等制度上有很多漏洞,不知道這么多年來,你觀察到哪些變化。
丁學良:這些都是非常次要的東西,中國人都有辦法。只要給人實驗的自主性,中國人就能走出一條路來。
中國高校所有最重要的事情,都是用一個模式強迫人家做的。這是很麻煩的事情。辦高校最重要的部分是自主性。必須要讓人家自主摸索,不能搞一個條例出來,這個條例也沒有跟人家商量,經過公開討論,也不允許反駁,通過行政的方法公布下來,所有的高校都按照這個辦事。這樣就不能把一個國家的高等教育辦得像一個花園一樣。
澎湃:大學“去行政化”的話題近年來屢屢被提及,請問一流大學如何協調行政管理與學術建設的關系。
丁學良:“去行政化”只是底下在抱怨,決策層沒有人在提。如果上面有人在提,這個問題就解決了。
澎湃:如何看中國高校近年來所取得的進步。
丁學良:中國的高校有一些方面有改進,就是靠錢抓出來的。設施和技術手段改善,教師的收入、學生的獎學金提高了,學校里體育場、跳舞的地方、畫畫的地方和多媒體這些方面,改善很快。
問題是好的大學不僅僅要有基本設施,還要有其他的地方。其他的地方中國的大學和世界最好的大學還有差距,彌補起來也很難。比如創造性、創造精神,文學藝術、應用科學、社會科學的創造力。創造力怎么來的呢?當然跟課程設置有關系,跟教授素質有關系,跟教學方法有關系,跟錄取學生方法有關系。
澎湃:華中科技大學原來的校長李培根,最近離任做演講的時候提到了19處“遺憾”。中國其他的大學校長,未必就沒有這么多的遺憾。想請問你覺得中國大學校長面臨的最大困難是什么?
丁學良:是他們不能講出來的方面。在他們能講出來的方面,都能做一點改進。只要允許他們講的方面,多多少少都能做一些改進。
澎湃:建設世界一流大學,又需要怎樣的校長?
丁學良:不需要什么很好的校長 ,只是需要允許不同校長去實驗的,比校長更高的公共秩序。國外的一些校長,做一些實驗,經過幾年競爭,很可能幾年就搞得不錯了。校長不需要什么天才,天才才有幾個啊。
澎湃:中國大學需要怎樣的條件,才能步入世界一流?
丁學良:第一,不要打仗,有個和平的環境。
第二,不要太窮,窮得老師都沒飯吃。
第三,不要管的太死。只要這三個條件達到了,中國大學一定會建成具有民族特色、文化特色,對國家有承擔,對世界有貢獻的大學,一定會的。
澎湃:如何理解你說的“管得太死”?
丁學良:你只要把中國教育部的權力去掉三分之一,中國高校就有希望了。所有的環節都下放三分之一。比如招生、教學考核、對校長的任命,只要把這三個方面,三分之一的權力下放,中國的大學馬上就有顯著的改觀。





- 報料熱線: 021-962866
- 報料郵箱: news@thepaper.cn
互聯網新聞信息服務許可證:31120170006
增值電信業務經營許可證:滬B2-2017116
? 2014-2025 上海東方報業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