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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麥郎們的交錯人生

實習生 陳燦杰 澎湃新聞記者 柳婧文 伍惠源
2021-04-27 14:13
來源:澎湃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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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我的滑板鞋》至今,太多標簽圍裹著龐麥郎。而他的朋友柏然說,龐麥郎有一個自己的王國,也許沒有人真正走進過。澎湃新聞記者 柳婧文 伍惠源 實習生 陳燦杰 調色 江勇 后期 王煜(14:46)
當我和陜西漢中市當地的司機說去南沙河村,他似乎早有準備,“去龐麥郎家對吧?”平時接一趟六七十,3月11日,龐麥郎的經紀人白曉公布龐因精神分裂住院后,車費漲到一百,包車兩百。

龐麥郎在老家的房間已上鎖 本文圖片除特殊標注外,均為實習生陳燦杰 圖

我曾嘗試在一篇篇報道中接近他:龐麥郎,本名龐明濤,兒時沒有朋友,只能在放牛時唱歌;高中輟學,跑去東莞打工,舍友都在打牌,他窩在床上寫,厚厚的歌詞本里有一首是后來走紅網絡的《我的滑板鞋》,紀念在鎮上好不容易買到的那雙心儀的滑板鞋。但幾乎所有的報道,記者都會呈現與他對話的困難,他的遲疑、生澀、逃避、乃至他的偏執、惱怒、自卑。

從3月1日起,他開始接受為期3個月的第一療程治療?!搬t生說他恢復了有60%,到了80%才能出來,”龐麥郎的父親龐德懷說。

在白曉的聲明登上熱搜后,關于龐麥郎的過往報道被重新打撈,捋出一條關于失控的時間線。白曉口中,龐后期沉迷于自己創造的“王國”,大半夜穿條內褲對著月亮發表總統宣誓。一切似乎恰如其分地解釋了他此前的種種反常。

可這便是所有問題的答案了嗎?

身處輿論中心的龐麥郎,更多時候躺在病床上發呆,暫時沒有回答的機會。這場有關龐麥郎的敘述,我差點忽略了與之有交集,有共性卻又分道揚鑣的朋友們。交錯的人生里,他們曾短暫地給彼此安慰,而后散落四方;他們曾在清醒與夢境中掙扎不安,而后回歸現實。他們沒有龐幸運,可以大方方走到臺前擁抱夢想,他們又比龐幸運,可以做個清醒的正常人,即便是失落者。一樣的是,他們都還在找尋答案。

違約

聲明登上熱搜前幾天,龐麥郎的朋友柏然,正待在蘇州昆山,要求與公司解約。2019年10月,他寫的一首歌被一個老板看中,對方表示愿承擔制作、發行費,并簽下他。那家公司由一層居民房改造而成,“我是唯一簽約藝人,除了我全是老板,說是大股東、小股東?!?/p>

簽約半年,柏然發現公司營業執照剛下來,自己每月兩千的補貼還斷了,湊錢把歌做出來后,希望公司能負責發行,卻屢遭拒絕。

“不解約也行,起碼讓我出歌”,柏然用“舌戰群雄”形容那場與三名股東的談話,雙方就“出歌能不能保證火”辯論到凌晨1點多,老板最終表示,若柏然強行解約的話,哪怕花100萬打官司,也要告倒他。按照條約,頭年解約賠100萬,每年解約費累加100萬,柏然簽了8年。

這和龐麥郎成名之初的遭遇有些相似,自稱“斥資百萬”打造出龐麥郎的華數音樂,曾對違約的龐麥郎提出巨額索賠,不過龐麥郎逃回了老家。

柏然這個同樣來自鄉鎮的青年,和龐麥郎一樣,孤獨如影隨形,唱歌是生活中為數不多的慰藉。

柏然的童年,只有爺爺一個親人,但“他喜歡喝酒,喝多了就打我,要命的是他天天喝”,打急了柏然就跑,往麥場的草垛掏個洞,湊合睡一晚,他還睡過野地、墳頭,他不怕,不挨打就行。

柏然與他爺爺 受訪者供圖

因為總翻墻頭偷東西吃,村里的大人禁止小孩和他玩,很多時候,他只能獨自對著荒野、樹林、麥子唱歌。小學二年級有次歌唱比賽,他沒敢舉手報名,自己是班里最邋遢的,衣服是爺爺穿剩的,“我不配到臺前唱歌”。走在沒人的小道,他才敢偷哼幾句,有時也和自己說話?!拔夷菚r和龐麥郎挺像的,家鄉人多的地方,直覺告訴我他不會去的。”

對于童年,柏然沒有絲毫懷念,讀完小學三年級,他便輟學打工去了,在燒烤店做學徒,刷盤子,之后輾轉各個工地。

2014年,《我的滑板鞋》爆火那年,柏然23歲,第一聽這歌時,他正在做“蜘蛛人”給樓面刷漆,一落地,氣得扔了刷子,“這也能唱歌?那我也行!”,工友也都罵是破歌。不過他們又成天在工地上循環播放這首歌。

兩年后,柏然聯系到一個做音樂的朋友,想買首歌,一問,一首最少8千,自己刷漆一天兩百,一個月可能就十幾天的活兒,攢不下錢,只好作罷。

他轉而自己寫歌,干活閑著就發朋友圈里,后來朋友發微信給他,說寫得不錯。干脆一起賣歌,柏然清楚記得那天的日期,“2018年10月15日,這天之前,我還在工地上刷油漆刮膩子”。

柏然從事過近10年裝修 受訪者供圖

這之后,柏然開啟幕后創作生涯,一首歌一般能賣五百,最多一千。寫了一年,終于寫了首搶手的,叫《蝴蝶滄海》,賣到八千。正是那時,他遇到那個看中他的老板,繼而簽約。

隨之陷入僵局的柏然未想出如何脫身,就看到了那條熱搜,之后很快接到白曉電話——希望他去西安幫忙分攤一下媒體采訪壓力。

 病人

柏然是2020年年末在網上認識白曉的,在白曉多次邀請后搬去他家,和龐麥郎相處了近一個月,其間他也發現了龐麥郎的異常,包括在半夜遭到過一次難以啟齒的性騷擾。不過他和白曉提起這些時,白曉都不予解釋。

此番白曉倒是一反常態,反復告訴他:“把你知道的說出來。”

距白曉公布龐麥郎病情一周后,找到白曉與柏然的媒體數量接近峰值,圍繞龐麥郎“反常”的追問,柏然在重復了無數遍回答后,忍不住抱怨,“那些人恨不得聽到龐麥郎提刀殺人”。白曉試圖讓龐麥郎的父親龐德懷到西安來,與他們共同面對媒體。

此前白曉多次告訴龐麥郎,上了綜藝,就有流量,流量變現就有錢做音樂。這一次,他沿用流量思維,多次告知龐德懷:要掌握主導權,向媒體發聲,讓所有熱點、所有流量給到明濤,繼而眾籌100萬,保障一家人的生活。

61歲的龐德懷,一輩子打工、務農,完全聽不懂這套流量話語。兒子在漢中看病花了四千多,他的想法是“一個家再缺錢,三五千塊還是掏得出的”。

等兒子出院,一個月吃藥1800,他還能負擔1年多,再外出打工掙點錢,真要募捐,也不能問人多要,“100萬,不需要,也不可能,我們窮人就是窮人,不能在這上面發財了”,何況“老百姓有多少錢,能給你捐這么多?”

這些話,龐德懷未和白曉挑明過,開春他忙著給玉米下種、堆肥,干脆以此為由拒絕到場。礙不過電話一通接一通,3月20日,他還是去了西安,并特意叫上兩個有城里經驗的侄子。

3月20日,龐德懷到了西安,乘地鐵時不會用健康碼,需人工填寫身份證號

那個下午,所有人擠在客廳,話題基本牽扯于一點:白曉是否有向家屬告知龐的病情?一番解釋、質疑、再解釋后,白曉表示不提眾籌,不再摻和。

“我希望你到時把事實擺出來?!卑讜詫ξ艺f道。當時龐麥郎家人已離開,媒體基本散場,白曉顯得心力交瘁,他稱有些事情,他要是在發布會講了,能直接推翻他們,此外,他留有錄音、截圖等其他證據,如果公布,輿論完全可能倒向另一邊,但他們是弱勢群體,他不想說,“我最煩的,就是把脆弱和無奈展示出來,沒有意義?!?/p>

“我想不通,我要是他肯定講”,柏然不得不面對一個事實——他與白曉站在“同一戰線”,可兩人之間仍存在著隱瞞。如1月30號,他們去龐麥郎家拍紀錄片,白曉就想隱晦地讓龐德懷說出兒子患病的事實;更早前的2020年12月28日,龐麥郎第一次住院從病院逃出,跑到白曉家住。這些事,都是柏然旁聽白曉的采訪得知的。

年前,白曉曾和柏然說過要寫本書,當時柏然沒注意聽,如今才知道這本書的內容,是白曉這6年間對龐麥郎的“觀察”,他想創作一個“中國梵高”的故事。

原先柏然為發布會特意買了本書,關于正念修行(一種精神療法),想讓龐德懷帶回去給龐麥郎,書沒送出去,現在他覺得這書更適合白曉。

白曉的書預計6月出版,順利的話,龐麥郎也會在那時出院?!罢f實話(白曉寫的)那本書我不想看,也不敢看”,柏然擔心龐麥郎病發的經歷,亦是自己的心理陰影被寫出來,但作為朋友,還是會買兩本支持一下——“如果有錢的話”。

底層

2015年,白曉主要做錄音、攝影和后期,聽同事聊過龐麥郎,同事給白曉錄歌后,勸他踏實掙錢,別搞音樂了。

據白曉母親回憶,兒子文章寫的好,初中作文競賽拿過獎,印著文章的冊子她還留著。2009年,家里遭遇了一場變故,開貨車的父親意外離世,他直接輟學,17歲就進電視臺做學徒?!八莻€勤奮的孩子,說打工不為掙錢,就為學到東西。”白曉不?;丶?,睡錄音棚的沙發。

那年深秋,白曉通過朋友介紹,結識了想辦個人演唱會的龐麥郎,作為乙方,白曉提議將場地從200萬一場的省體育館換成Live House(小型演出現場)做全國巡演,龐同意了。

“同事一再提醒我,龐麥郎很土,唱歌嚴重跑調,我還是決定和他搭伙”,白曉稱剛好有人脈敲定場地,龐的熱度也還可以。隔年,首演在杭州酒球會舉辦,現場來了200多人,合唱和歡呼甚至淹沒了龐的聲音。

白曉被這熱烈的氛圍感動,在后臺捂著臉哭,他腦海浮現一個畫面:龐獨自背著蛇皮袋,離開大山搭車進城,“我們都來自底層,沒有受過系統專業的音樂訓練,他能走到這一步不容易?!?/p>

兩人收入最多時,一月能賺20萬。那時他們常蹲馬路牙子,邊吃泡面邊看路上的漂亮姑娘,在酒店撿到小卡片,白曉會惡作劇地把人叫來,龐麥郎給了人車錢,讓人走了。

到了下半年,隨著龐的熱度下降,演出收入驟減,白曉稱那年最終“賠了3萬”,回西安接了些活兒,回本后繼續演出,女友酸他:“干脆和龐麥郎過吧!”于是,白曉和她分手了。

2017年,巡演已難以為繼,現場觀眾有時只有個位數,白曉坦言,堅持動力80%是龐麥郎給的,他像游戲中的小人,抱著“唱歌”一張任務卡,就能一路通關。后來,龐麥郎開始繞開白曉,獨攬演出費,他時常自己取消演出,最后又出現在現場,主辦方曾質疑白曉不讓他演,“我成了阻擾巡演的壞人?!?/p>

2017年,白曉與龐麥郎到北京演出 受訪者供圖

白曉試圖勸服自己,“我們是在同一條船上,幫他就是幫自己,”但不奏效,兩人矛盾愈演愈烈,多次分道揚鑣,最長的一次,彼此拉黑,斷聯近5個月。之后白曉又同意了龐麥郎重新合作的請求,“好久沒演了,怪想的”。

當時有次演出路上,他在耳機里聽到“有了滑板鞋,天黑都不怕”,他突然情緒失控,靠著車窗哭了,龐麥郎找到了自己的“滑板鞋”,他卻沒有。

很多時候,他只能安慰自己:龐麥郎所做的一切,只是想多賺點錢做音樂,一首歌2萬的制作費太貴。

重新合作后,白曉自己也登上舞臺,在演出結束后留20分鐘演講,宣傳環保理念,主題為“save the earth(拯救地球)”,起因是他看了部環保記錄片,大受沖擊,希望大家能減少塑料的使用,然而現場本身人少,應者寥寥。

2020年12月,白曉與龐麥郎參加一了場圖書分享會 圖源來自微博

為了此事,他一路打電話打到了省長辦公室,也找過某脫口秀演員的經紀人,都無回應。理念推廣近一年,白曉也看開了,只是重提此事仍有些激動,“做脫口秀的,能有這情懷嗎?”

理想

2018年巡演結束后,白曉與龐麥郎發展方向已不再只是音樂。“他讓我給他安排巡演,我不想,我就拖,沒錢往里搭了”。

白曉在西安未來俱樂部Live House彈吉他,去年年底龐麥郎在這辦了最后一場演出,售票0張

白曉開始將精力轉向綜藝、廣告、直播,以及做鞋——他注冊了名為“Sonar Time”的商標并全資成立公司,公司主打產品,是根據龐麥郎回憶做出的滑板鞋。

鞋子剛出樣品,白曉給龐麥郎接了個綜藝,無出場費,只是置換流量,白曉希望到時能把鞋當禮物送出去,臨節目錄制,龐麥郎反悔不去,白曉墊了兩千給節目組,讓他們“承諾”還有三千尾款錄完再給。

錄完節目,龐麥郎沒提那三千塊,“(節目)現場對他的評價讓他特別傷心,他覺得他們在嘲笑他?!?/p>

白曉這邊,則承受了另一個打擊,原先答應投30萬的一個老板,在得知《我的滑板鞋》原唱不是華晨宇而是龐麥郎后,撤資了,靠著借貸,白曉最終投入近40萬,做出了360雙滑板鞋,價位498到1888元,珍藏版89899元(僅2雙)。

如今在白曉家中,賣不出的滑板鞋,堆起來有天花板高。鞋還剩200多雙,有的鞋送人了,他表示不后悔做鞋,“一個紀念,完成我們2016的理想,這是很難能可貴的。”

白曉家里的滑板鞋

柏然也算間接參與了這個理想。

他1月5日搬到白曉家后,加入龐麥郎的快手視頻拍攝,其中有兩條視頻,他扮演白曉花錢買的假粉絲,拿著龐麥郎的照片和滑板鞋,“偶遇”龐麥郎,索要簽名。

龐麥郎在拍短視頻 受訪者供圖

三人會面后的生活,主要圍繞龐麥郎的直播。很多粉絲對柏然的突然出現表示不滿,罵他蹭流量,讓他滾;可對于龐麥郎,他們也多是挖苦的態度,讓他找個廠好好打工。

因為直播,柏然還與龐麥郎鬧了次矛盾。當時龐麥郎執著于與一個女主播連線,柏然看出她是故意耍弄龐麥郎,想斷線,挨了龐的一拳加一腳,氣得差點動手。有些粉絲見了這一幕,紛紛在評論區起哄:“打起來了!打起來了!”

大多數時間,柏然與龐麥郎相處得還不錯,雖然龐麥郎有些冷漠,但聊到音樂,話會多一些。兩人都不懂五線譜,靈感一來,開手機錄音,哼出腦海中的旋律,得知彼此創作方式一樣后,更覺投緣。柏然專門寫了首《我的溜冰鞋》給他,哼唱時,龐麥郎總會興奮地跳起太空漫步。

編曲上,龐麥郎會放一些歌,給柏然參考,說哪種風格的伴奏更適合他的詞。“他對音樂很誠摯”,柏然稱龐麥郎有自己的音樂王國,在那個世界,他就是國王。

現實中,龐麥郎得躲著吃饅頭,柏然第一次撞見時很吃驚,他知道龐麥郎很在意“國際化”,至少也得吃麥當勞,“白曉說他肯定又把錢拿去做編曲了”。

自此兩人吃飯,柏然沒讓龐麥郎買過單,“他出門也會問我要吃什么,用不用買個水,還挺關心我的”,從不允許在自己視頻插別人歌的龐麥郎,破例加了柏然的歌。柏然覺得兩人的關系,甚至比白曉處得還好,因為他很少跟龐麥郎聊音樂了。

歸途

“我們是龐麥郎人生里少有的朋友”,柏然說完想了幾秒,“我覺得是吧”。他坦言沒有人能走入龐麥郎的世界,即便是白曉也不能。

“我試圖走進過,感覺很詫異,就出來了。”白曉稱他曾為知道龐麥郎究竟在想什么,扮做修理工,大臣等角色,進入龐麥郎的“國”中,這些角色基本以“被處決”告終。

他們在龐麥郎生命中到底承擔什么角色,我無法向龐麥郎求證,但可以明確的一點是,當“發布會”結束,這三個彼此結識的鄉鎮青年,命運軌道已指向不同的遠方。

柏然決定去北京把《蝴蝶滄?!蜂浟?,他想自己唱這首歌,加了幾千買回版權。在西安接受采訪時,白曉帶他去朋友的工作室錄過一遍,只是設備不盡如人意,柏然決定去北京重錄,積蓄連帶借款,兩萬多,“我很可能回去做裝修,消費不起了?!?/p>

白曉也希望趕緊把這歌錄了,他想做柏然的經紀人,接些演出。柏然并未接受,自己一個素人,沒流量沒熱度,有經紀人的意義不大。

“我從沒覺得他能在音樂上幫助我”,單從錄音人脈來講,柏然覺得自己遠超白曉,唱功還勝于他。柏然很清楚,在現有流量規則下,歌想被人聽到,有時得花錢砸。

那次采訪結束,我去看了柏然的快手動態,他重新刷起油漆,朋友最近活多,他幫忙干兩天。最新的一條則是《蝴蝶滄?!钒l行預告,底下評論仍在挖苦龐麥郎,還有一條讓柏然找個電子廠上班,別再做白日夢。

“實在有一天,這個夢不得不醒,我拉上幾個朋友,一起回工地。一邊刷油漆,一邊聽耳機跟著唱,也可以,跟深愛的音樂同步進行。當然了,那是一種多么苦澀的方式?!毕乱徊皆趺醋撸厝贿€不清楚。去年那個總是揍他的爺爺離世了,他生前一直希望孫子能找個媳婦,未能如愿,柏然有些愧疚。在外漂泊這么多年,他也希望能攢夠錢,讓自己在鎮上有個窩。

而龐麥郎的另一個朋友,白曉,3月底搬離西安,回了安徽老家,他打算燒掉一些滑板鞋,做一個結尾,當然,這并不意味著結束,畢竟他還負債近50萬。

到了老家,白曉終于能聽從母親一直以來的意見,找個工作。等安定下來后,白曉打算一邊上班一邊寫書,他和妻子、孩子住一起,之前夫妻因龐麥郎的事鬧過離婚,白曉小孩腿上有顆血管瘤,手術錢還是他母親借來的。如今他希望能照顧好家人,盡到責任。

故事的第三個主角,龐麥郎,只能以他父親的描述呈現,他的病情控制得不錯,在醫院總穿自己的演出服,且依舊孤僻,中午病友聚一塊吃飯,他一人在角落吃,不愛和別人搭話。

過去,白曉經常和龐麥郎講一則冷笑話:北極熊為什么不吃企鵝?

龐麥郎說,因為企鵝有翅膀,會飛。

白曉告訴他,因為北極熊在北極,企鵝在南極。

后來白曉經常問龐麥郎這個問題,龐麥郎始終堅持企鵝會飛,白曉讓他解釋,他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答案”。

白曉家中,龐麥郎房間的床頭還放著顆蘋果,他嫌蘋果太小,不想吃

    責任編輯:彭瑋
    校對:丁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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