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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余思銘/張婕妤

編輯：儲松竹

出品：遠川資管報道部

2021年1月1日，詹姆斯·西蒙斯卸任文藝復興科技公司董事長一職。這位開創了量化行業，保持著業績領先的“量化投資之父”，退休的時點充滿意味。

就在剛剛過去的2020年，文藝復興遇到了成立以來最大的一次業績危機。包括RIEF在內的多只對外募資的量化基金均虧損超過20%，并遭遇數以50億美元計的資金贖回。與此同時，僅限自營資金的旗艦基金大獎章卻斬獲了76%的驚人回報，對內對外的業績差異之大，也令文藝復興深陷輿論嘩然之中。

但不可否認的是，西蒙斯是當代投資領域最傳奇的人之一。從1988年至2018年的三十年間，大獎章基金的年化收益率高達66.1%，即便扣除昂貴的費用，也仍然留有39.1%的費后年化收益率。

本碩畢業于麻省理工，博士畢業于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的西蒙斯，在數學上的造詣頗高，年僅30歲就通過《黎曼流形中的極小變種》一文，奠定了一流幾何學家的地位，并在同年任職美國紐約州立大學石溪分校數學系主任；1974年，西蒙斯和陳省身一起發表了論文《特征形式與幾何常量》，首次提出陳-西蒙斯常量，后在各領域中被廣泛應用。兩年后，四十歲不到的西蒙斯就獲得全球幾何界的最高榮譽——奧斯瓦爾德?維布倫獎。

盡管西蒙斯在數學領域極具天賦，并在前半生展現出了對幾何學的熱愛，對數學之美的著迷，但對商業世界的好奇、對金錢的渴望、對財富帶來的影響力的追求，最終讓他與高等學府里的教授們徹底地走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創辦對沖基金公司，用數學模型擊敗他的競爭對手們。

憑借驚人的業績記錄，詹姆斯·西蒙斯和他的文藝復興科技公司，也成為世界上將數學知識轉化為財富密碼的最好樣本。

如今，西蒙斯退休了。但人們對于文藝復興的好奇、驚訝、爭議卻沒有結束。

金融市場里的參與者們仍然在探求，究竟是什么賺錢方法、什么模型算法造就了金融史上最強大的“賺錢機器”？

一直以來，西蒙斯對自己的量化交易方法都極其保密，從不對外透露一絲一毫，文藝復興的員工也極少會參與業內交流會和公開聚會。但華爾街日報的資深撰稿人格里高利·祖克曼卻采訪到了30多位文藝復興的員工，訪談了西蒙斯的家人、朋友，最終更是和西蒙斯本人深入交流了10個小時，終于寫下了《征服市場的人：文藝復興科技公司創始人詹姆斯·西蒙斯的傳奇人生》一書，揭秘了西蒙斯隱藏在冰山之下的一角。

西蒙斯在很早就明白，財富可以讓人獨立，也可以讓人產生影響力。西蒙斯的前妻芭芭拉曾說，“西蒙斯很早就明白金錢就是力量，他不想讓別人比他更有力量。”

與其他人從學習金融專業到直接進入金融領域的路徑不同，從小就癡迷于數學的西蒙斯，很想向人們證明，學數學也可以讓人賺到錢，很多很多錢。

西蒙斯熱愛數學且極具天賦。3歲就能算出某個數字的兩倍和一半是多少，還能算出2到32的平方數，4歲時展現出了超乎同齡人的邏輯思維。

如愿進入麻省理工讀數學時，西蒙斯在大一便修了研究生的課程：抽象代數。到大三的時候就已經修滿了數學學士學位的學分。1961年，年僅23歲的西蒙斯就拿到了博士學位，并在當年獲得哈佛大學數學系教職。

1964年，天生熱愛冒險的西蒙斯，進入美國國防部下屬的智庫，成為情報界一名破譯密碼的特工。不久后，由于反對越戰，他回歸學術，在30歲這一年成為了紐約州立大學石溪分校數學系主任。

在國防部工作期間，“不安分“的西蒙斯和國防部的同事合作研究并發表了一篇名為《股票市場行為的概率預測模型》的文章，完全拋棄經濟理論，通過數學模型來推測股價走勢。先鋒性的嘗試之后，西蒙斯即將開啟一片無人可以匹敵的超額藍海。

1978年，在獲得了全球幾何界最高榮譽的兩年后，四十歲的西蒙斯從數學界“功成身退”，全身心投入金融市場，成立了文藝復興科技公司的前身 Monemetrics，1982年公司更名為文藝復興。

20世紀90年代，基本面投資方法論當道，西蒙斯卻先于他人，運用數據挖掘、高等數學，把交易建立在更可靠的模型之上，為如今的量化交易拉開序幕。到2019年年初，對沖基金和量化交易者已然成為金融市場中最大的參與者，交易額占比高達30%，遠遠超過散戶投資者和傳統機構者。隨著投資者的認知越來越成熟，大家開始選擇相信更科學的投資方法，量化成了香餑餑。

西蒙斯的這條職業軌跡，也留下了一個很多人反反復復提及的“天問“——為什么從來沒學過金融，學的數學又是最不切實際的理論數學的西蒙斯，卻偏偏和一群幾乎完全不懂投資的科學家同事們，成為了改變投資世界的一群人？

其實，早在博士畢業之際，西蒙斯就開始了人生中的第一筆交易。通過大量前期研究，西蒙斯買入了聯合水果公司和塞拉尼斯公司的股票，但無奈股票表現平平。之后他便更換了投資方向，聽取經紀人的建議購入糖期貨。短期的收益讓西蒙斯嘗到甜頭，他開始花大把大把的時間盯盤。

西蒙斯也曾和大部分散戶一樣采用直覺進行投資交易，但市場波動常令他頭疼。究竟是該采取宏觀分析、看經濟走勢，還是將交易架構于數學模型之上呢？最終，西蒙斯決定走一條前無古人的道路，并向所有人證明，學好數學可以賺到很多的錢。

1978年，40歲的西蒙斯離開學術界，正式創辦自己的投資公司——Monemetrics。西蒙斯意識到市場的不可理解性，但價格中看似有些規律可以通過模型來辨別。1979年，西蒙斯在智庫的同事鮑姆寫出了一套能指導交易的算法，即貨幣匯率低于算法得出的趨勢線過多時買入，高于趨勢線過多時賣出。西蒙斯用這套算法拉到近四百萬美金的投資，把基金命名為Limroy。

可惜的是，受限于當時計算機的處理能力和自動化交易的零經驗，系統的預測不準確導致西蒙斯虧損了不少錢。西蒙斯便整日整夜地思考，他認為需要建立一個基于大量歷史數據的計算機程序，以此取締人的主觀判斷。

為了獲取數據，西蒙斯從世界銀行和商品交易所買來許多書和磁盤，記載了商品、債券和外匯過去幾十年的價格；聘人去美聯儲辦公室收集利率歷史走勢；請到紐約州立大學石溪分校的秘書記錄各個幣種當期的收盤數據。在此基礎上完成了交易系統，又稱小豬籃子（PiggyBasket）。僅幾個月的時間，系統能指導100萬美元規模的交易了。

但后來隨著系統開發者的離職，交易系統出現故障，西蒙斯再次回歸傳統的交易方式——看走勢、估值和市場消息。

1979年至1982年，鮑姆靠著快速分析消息盈利4300萬美元，為文藝復興創造了巨額收益。但好景不長，鮑姆不愛止損的毛病最終導致他在加杠桿買國債期貨的時候虧損超40%，觸發了與西蒙斯的協議從而出局，文藝復興因此陷入僵局。

1982年，西蒙斯將公司改名為文藝復興科技公司，開始了量化模型的“二次創業”之路。

如今被刻在當代投資史業績記錄上的大獎章基金，其模型的最終建立是在1988至1998年這段時間。

1988年，西蒙斯清盤Limroy基金，設立大獎章基金——純粹做交易的離岸對沖基金。1989年，博弈論專家伯勒坎普接管大獎章基金，提出高頻交易的想法。

有意思的是，當時伯勒坎普總結的一些規律在現在依舊成立。例如，周一的價格通常是周五的延續；周二可能會有趨勢反轉；交易者會在周末或重要經濟數據公布前減倉清倉，并在之后補倉建倉。依據這些規律，大獎章會在周五市場有上漲趨勢的情況下買入，在下周一賣出。雖然與華爾街的思路相反，但大獎章卻在短期交易的高額獲利中證明了自己。

1989年年末，伯勒坎普做出了一套可以交易商品、貨幣和債券的系統。該系統通過處理大量的市場數據，拋開交易過程中的情感因素，挑選出最優的交易機會。

他們觀察的異常值和趨勢都很短期，從分鐘級別到日級別。大獎章的平均持倉時間從一周半降到了一天半，且盈利頗豐。1990年，大獎章基金的年收益率高達55.9%。1990年年底，文藝復興公司再度從伯勒坎普手中接管回大獎章基金。

隨后西蒙斯做出了一個重大變革——使用單一模型進行交易，充分利用收集來的數據在多資產類別中全面尋找相關性和交易信號。他們把一周按交易時段和過夜時段分成10份，再繼續細分，最終決定用5分鐘線的數據找規律。

逐步優化的短期交易策略也在業績上得以展現，到1992年，大獎章過去三年的年化收益率達33%。同時，算法自適應地根據對市場的未來預期動態優化下單方式，降低交易成本。換句話說，大獎章交易得更頻繁了，從每天交易5次增加到每天交易16次。

后來，西蒙斯打算進軍股票市場，邀請了三位編程專家布朗、默瑟和馬杰曼加入公司。他們檢查之前的代碼發現，現有系統中的很多限制如某個股票不能賣空，或杠桿超限不是通過模型做出來的，這在交易股票上就顯現出很大的問題。

因此他們把交易成本、杠桿、風險指標等所有限制放到程序里，重寫了50萬行代碼，最終得到的程序能在一小時內幾次不斷求解最優組合做出最佳決策，直接輸出結果，并沿用了十年之久。

2000年，大獎章的費后收益率高達98.5%，業績的水漲船高之下，文藝復興的管理規模達到了40億美元，西蒙斯團隊也開始在金融業得到廣泛關注。與此同時，文藝復興開始在收集并處理各種數據上更進一步，包括每個交易指令、季報年報數據、上市公司高管（買賣本公司股票）的交易數據、政府部門報告、經濟預測、新聞、網絡帖子、離岸保險索賠等等，盈利大增。這背后便是文藝復興對數據的執念：我們要知道三秒、三天、三周和三個月的數據。

隨著電子交易的逐漸流行，文藝復興的交易系統已經非常接近全自動，公司也開始在各個國家的金融市場進行交易。文藝復興曾入手德意志銀行和巴克萊的一籃子期權工具加12.5倍杠桿，這筆操作使得大獎章50億美金的規模成功撬動了600億美金的倉位，盈利25.8%。

除大獎章基金外，文藝復興在2005年設立了一個適合長期持有的大型基金RIEF，使用模型但更多的是用基本面策略分析。回測顯示，RIEF每年能跑贏市場幾個點但波動率明顯低于市場。短時間內，RIEF就募集了140億美金，且在2007年時規模達到350億美金，成為美國最大的對沖基金之一。

西蒙斯和文藝復興的橫空出世，開啟了美國投資界的新篇章。這股量化投資的新勢力來勢洶洶，吞噬速度異常兇猛，緊隨文藝復興之后的量化投資者如雨后春筍般涌現，顛覆著傳統的投資力量。

到2018年時，量化投資者已經占了市場交易量的1/3。這一年，在全球金融市場一片哀鴻之中，量化交易公司依然賺瘋了，僅文藝復興、TWO SIGMA和千禧年這三家量化巨頭就分別賺了15億、7億和5億。

1993年，對沖基金投資機構GAMHolding表示：在文藝復興做投資是安全的，但我們始終不明白大獎章是怎么賺錢的。隨著金融界越來越多人注意到大獎章和文藝復興，西蒙斯意識到保持神秘的重要性。客戶只能通過打電話了解基金的最新凈值（而且只是錄音），想了解更多信息就必須問律師。一系列措施只為阻止競爭對手獲取大獎章信息。

文藝復興的一項重要核心能力是知道“交易的價值”，即包括價格的趨勢、確定性的多少，也包括交易信號之間的權重分配、對進行交易對市場造成影響的判斷。

許多人眼紅，便有了趁虛而入偷看大獎章的交易，甚至在大獎章交易時給“同伙”發出信號搶先下單的“騷操作”。被抄作業的西蒙斯不得不快速調整文藝復興的交易行為，使其更為隱秘且無法預測。

但在公司內部，西蒙斯致力于多元化和透明。員工之間可以自由討論工作、相互協助，小組會定期討論項目過程中的細節問題，所有員工都可以在內網閱讀大獎章基金的源代碼。

2018年，西蒙斯的個人財富已經超過了230億美元，如其兒時所愿，成為了美國最富有的人之一。年屆80的他，也公司退居二線，將更多的精力致力于宇宙科學和自閉癥的研究。

巨額財富之下，西蒙斯成立了基金會每年為1000名紐約公立中學數學和科學教師發放15000美元的津貼，捐資超過10億美元。此外他還投入巨資，為自閉癥的藥物研究開發提供支持。

西蒙斯的一生，幾乎都在解開謎題中度過，有些是數學世界的，有些是金融市場的，還有一些是情報界的。探索宇宙和生命的起源、理解并治療自閉癥，將是他生命里最難解的兩個。

因為對于西蒙斯來說，財富不是終點。他因發明了一臺“最賺錢的交易機器”而被投入鎂光燈之下，但仍然希望人們能夠因為他利用財富做了什么而被銘記。

附西蒙斯生平：

1938年，出生于馬薩諸塞州。

1958年，畢業于麻省理工學院數學系。

1961年，獲得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的數學博士學位

1964-1968年，在美國國防研究院任解碼員

1968年，出任紐約州立大學石溪分校數學系主任，年僅30歲。

1976年，獲得全球幾何界的最高榮譽——奧斯瓦爾德?維布倫獎，以表彰他在多位平面面積最小化研究的成果。西蒙斯最著名的研究成果是和我國著名數學家陳省身共同發現并實踐了幾何學的測量問題，后命名為陳氏-西蒙斯定理。

1978年，成立了交易公司Monemetrics，設立Limroy基金。

1982年，將交易公司更名為文藝復興科技。

1988年，關閉Limroy基金，Medallion大獎章基金正式設立

1999年12月，大獎章基金從設立以來的純回報率是2478.6％，在同一時期的基金排名首位，超過位于第二的索羅斯的量子基金整整一倍之多，而同期的標準普爾指數的漲幅只有9.6％而已。

2000年，大獎章基金增長了98.5%

2005年，大獎章基金盈利15億美元。

2006年，大獎章基金盈利17億美元，西蒙斯被國際金融工程師協會評選為年度金融工程師。

2008年度，大獎章基金收入25億美元，排名全美第一。

2010年9月，西蒙斯的個人凈資產達85億美元。

2010年1月1日，西蒙斯正式退居二線。

風險提示：市場有風險,投資需謹慎。文中觀點不對市場走勢構成任何保證,歷史業績不保證未來表現。提及行業不構成任何推介，境外市場及個股情況僅供參考。

原標題：《解碼文藝復興：最賺錢的交易機器是如何煉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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