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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么冰天雪地,是大鍋菜融化不了的
原創 風物菌 地道風物

▲ 大鐵鍋燴菜。 攝影/熱風攝影,圖/匯圖網
-風物君語-
沒什么冰天雪地
是大鍋菜融化不了的
對于北方人來說,在寒風蕭索的冬日最能慰藉心和胃的,除了火鍋,還有熱氣騰騰的大鍋菜。
大鍋菜在各地有著不同的名字:“大燴菜”是華北中原人們的熟悉叫法,“亂燉”則是東北的本體,河北和山東一些地方則稱之為“熬菜”。燴、燉、熬,各地叫法不同,烹飪過程大同小異,核心都是那一大鍋翻滾的湯汁浸透堆成小山的各式配菜。
烹飪的差異也存在:當這一鍋是“燴菜”時,土豆、丸子等配菜會被煎炸或焯煮做預處理;“熬菜”則如其名,重點在大水大火“熬”熟的過程;“燉”則是不大講究食材預處理,但是會花更多時間小火慢燉直至入味。

▲ 白菜粉條五花肉,是大鍋菜的三大支柱。 圖/視覺中國
舊時冬日食材匱乏,土豆白菜粉條的鐵三角,可以自行組合、亦可搭配任意其他材料,蘿卜、土豆、豆腐、豆角……配上或濃或淡滲透的肉汁,都能給冬日單調的味蕾帶來欣喜。
能往火鍋里煮的,基本上都能往大鍋菜里燉。而相比于火鍋,大鍋菜不怕剩,甚至剩菜更入味,其制作本身的簡易性,以及其“燉一鍋,頂三天”的便捷性使其成為很多家庭日常的冬日餐桌上的常客。

▲ 磚壘的老式灶臺,鐵鍋嵌入灶中。 圖/圖蟲·創意
大鍋菜對于很多北方長大的孩子來說,伴隨著奶奶家帶著遙遠回憶大灶臺,或者單元樓狹窄廚房里父母匆忙往大鐵鍋里加菜的身影,它表著冬日家的味道。
陜晉豫,燴菜的靈魂故鄉
若問哪里人最愛吃燴菜,河南、山西、陜西等一眾中原人民,可能誰都不服誰,燴菜也正是起源于中原一帶。
相傳“燴菜”原本叫“炸檜菜”,是南宋時期,百姓因忿忿秦檜殘害忠良,做菜時將蔬菜、肉等油炸后燴在一起,把它當成秦檜,食其肉、飲其血,以泄其憤。
在河南和山西大部分地區,傳統燴菜中的肉味兒來自五花肉。五花肉被切成薄片下油,鍋中的油和肉里溢出的油滋滋啦啦混在一起,肥肉逐漸由白變剔透,不待香氣飄散,立即用配菜蓋住,肉湯的香味在燴煮的過程中慢慢滲入配菜中。在物質匱乏的年代,蔬菜中的這點兒油腥是對味蕾和胃的雙重救贖。

▲ 有些做法會把五花肉的肥肉和瘦肉分開,先用肥肉煸炒出油。 圖/B站Up主“美味小舍”視頻截圖
隨著物質逐漸豐盛,肉類開始在燴菜中占據越來越多的分量。炸肉丸子的身影在各地燴菜中都能看見,河南和晉南地區特色的酥肉也是當地燴菜里的常客。無論是在家中還是飯店,酥肉常常被“兩吃”:新鮮出鍋時蘸椒鹽品其酥脆,其余的在燴菜出鍋前燜入鍋中、脆酥皮浸足湯汁品其軟糯多汁的口感——冬日回家途中的這點念想,常常能成為人們路上加快腳步的動力。

▲ 新鮮出鍋的炸酥肉,蘸辣椒面或椒鹽是常見吃法。 圖/匯圖網
在陜西,肉類則從配角變成了主咖,無須再如過去五花肉般作謙卑狀,只是為了炸出零星肉味兒而存在。最常見的排骨和羊肉,已經占據了燴菜菜名的一席之地,比起河南山西燴菜里的丸子和酥肉有著更強烈的存在感。
以陜北的羊肉燴菜為例,羊肉要提前燉好,羊肉湯留著作為燴菜的湯;烹制方法大體與燉羊肉類似,只是在羊肉初熟狀態燴入配菜,將人體所需的各類營養一鍋打盡。

▲ 陜西的羊肉燴菜。 圖/匯圖網
無論肉是多是少,是主角是配角,一直不變的是燴菜在華北平原堅挺的餐桌地位——它不僅是日常餐桌上的守護者,也是中原鄉村紅白喜事各類慶典的宴席上不可或缺的“大菜”。
在東北,萬物皆可燉
在東北,“鐵鍋燉一切”這句話絕對不是白給的:在很多地方,燉啥完全取決于家里有啥,或者今天想吃啥——“亂燉”則傳神地描述了菜盆里食材的狀態和它們被烹飪的動態過程。
“亂燉”在東北還有更多名字,比如精準描述其制作動態的“一鍋攪馬勺子”,還有更為喜慶的“大豐收”。
無論是燴菜還是熬菜,在北方各地都以“量大”著稱,而在東北,“亂燉”不僅繼承了“量大”的傳統,還有“塊大”的特色:白菜、扁豆角都不需用刀切,洗凈直接用手撕碎入鍋,其形態粗放;土豆、茄子、尖椒等則以“大滾刀塊”形態出現,外表粗放但是味道不失精彩細膩。

▲ 東北酸菜燉白肉血腸。 圖/匯圖網
比起中原“燴”制的快速便捷,“燉”更是一個粗中有細的過程:加入湯汁或水后,要經歷一個大火滾開到小火慢慢燉煮的過程——所以即便土豆、苞米、茄子塊切得再大,滋味都會燉得透透的。
東北的“燉”是一門藝術:有經典的搭配組合,如酸菜燉豬肉,土豆燉豆角,小雞燉榛蘑,也有“什么都往鍋里燉”的帶有隨機之美的:紅的綠的大塊菜肉在熱湯中翻滾著,被“馬勺”攪出一派歡騰。

▲ 農家“一鍋出”。 圖/匯圖網
主食也是東北大鍋菜跟其他地方的重要區別。不像河南、山西人民常用饃、油餅等配燴菜,在東北,一向驕傲的東北大米都不能算作“亂燉”的黃金搭檔,唯有鍋貼大餅子才是大鐵鍋亂燉的絕配。

▲ “鐵鍋燉大鵝”周圍環繞的玉米面鍋貼大餅子。 圖/匯圖網
玉米面與白面相和,發酵至糊狀用手撈出左右拍打,然后猛甩到咕嚕著肉和菜的鐵鍋邊緣,待蒸熟揭開鍋蓋,霧氣與香氣同時騰騰而出,單面焦脆里面軟糯香甜的玉米餅就著燉得軟爛的菜肉,抵御零下30度的寒氣也不在話下。
總之,冬天在東北,“燉”就對了。
河北山東,“熬”出滋味
同樣的肉菜原料、同樣的大鐵鍋,在河北和山東部分地區,會在最后燜熟的過程中加入比其他地區更大量的水,因此“熬菜”這種地域特色叫法也頗為傳神。
“熬”出來的菜,顏值看上去不算太能打:菜葉煮得蔫蔫的,顏色被醬油熬成一片褐黃。但是“熬”的做法讓菜更易熟、更快速入味。

▲ “熬菜”中的湯水偏多。 圖/匯圖網
隨著人口的遷徙,各地飲食習慣一直在不斷融合:各地家庭主廚們都開始預先煎炸豆腐土豆,以便“熬”或“燴”得更有滋味;東北的酸菜和河南的酥肉開始喜結連理;各地出現的新鮮菜品也加入燴菜熬菜的大軍。

▲ 河北邯鄲的“皮渣燉海帶”。 圖/匯圖網
而在河北,這種創新融合的嘗試,早在一百多年前就開始實踐了,還是官府菜的身份,名曰:李鴻章燴菜。這一鍋里,白菜粉條都退到了配角的位置,海參、花膠、蹄筋成了必須原料,豬肚、雞肉和火腿都要以蔥姜紹興黃酒蒸透入味——這道傳統民間家常菜,突然變得昂貴而隆重。

▲ 海參、蹄筋等重磅材料熬成的“李鴻章燴菜”。 圖/匯圖網
關于“李鴻章燴菜”如何得名,一個常見說法是李鴻章出使歐美時想念家鄉菜,回到直隸府后膳食主管為了討好他而特意研制,還加入了李鴻章老家安徽的一些特色。
“李鴻章燴菜”如今已是各家河北菜館當仁不讓的頭牌,但是對于尋常百姓來說太過繁瑣,山珍海味“下凡”到燴菜里,總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不如那熬出來的一鍋軟爛更香更親切。

▲ 河南開封的“燴四味菜”。 圖/匯圖網
無論是熬菜還是燴菜,在很長時間里都是民間在困難時期為了簡化生活、老百姓在苦中盡量改善生活的的菜品。在華北地區,豬肉和白菜是燴菜當仁不讓的兩大主角:少少的幾片肉為整整一鍋菜提供了油腥,而白菜則是舊時北方漫長冬季最長情的守護者。
在物質生活已經很豐裕的今天,無論食材多少、價格幾何,大鍋菜在北方的冬日籠罩著一層叫做“家”的氛圍:當我們穿越嚴寒和疲勞回到家中,家人圍坐桌邊、一盆熱氣騰騰的燴菜霸氣立于桌上,食物從胃暖到心,任何煩惱紛擾皆可拋。

燉的、燴的、熬的,
你家的大鍋菜是怎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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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錢衍
封圖 | 視覺中國
本文系【地道風物】原創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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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標題:《“燴”菜的香,北方人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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