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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蘇州河而行·貫通|慢船長話:消逝的蘇州河人群和場景

湯惟杰
2021-01-01 15:17
來源:澎湃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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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2月18日的“澎湃下午茶”中,同濟大學人文學院副教授湯惟杰以一個親身經歷的故事、一座橋的建造與拆除、一位攝影師的作品和一位作家的小說為線索,將彎彎曲曲的蘇州河上來來往往的人帶到我們面前。以下文字整理自這次活動的實錄。

湯惟杰在“澎湃下午茶”現場。劉懿琛 圖

非常開心今年能參與澎湃新聞城市漫步發起的“沿蘇州河而行”,這件事我們在去年底就商議過。

由于這次行走活動,我有機會回顧自己跟蘇州河的關系。我想從一個小故事開始我的話題,這源于四年前受《TimeOut》雜志邀約為他們的一期特輯寫文章的經歷,那期的主題是虹口故事。

第一個故事:福德路上飄來果香

正巧,撰稿之前幾天遇到一件小事,覺得挺有意思,不妨當作文章的線索,就是后來題目叫《香蕉船來的日子》的一篇。也巧,文章里這段敘述發生的場景,正好跟我們這次的蘇州河行走的路段有重合——上海大廈周邊。

上海大廈及周圍衛星地圖。圖片來源:天地圖·上海,上海測繪院網站。本文圖片除特殊標明外均由作者提供

我們知道,由南往北走過外白渡橋,到虹口境內,你面前有一條大名路,左手是上海大廈,右手是浦江飯店。四年前,也就是我寫文章那會,有一點感慨就是由這條大名路引起的。

“村夫烤魚”。圖片來源:百度地圖

當時,從上海大廈東側沿大名路往北走,路西一排看過去是不知哪年就開了、也許招牌早就換過的“村夫烤魚”“湘雅閣”“火鍋四川烤魚”“上海特色小吃”……門面好看難看不去說它了,那會也都快拆了。再走兩步,左手就是一條小橫馬路,西頭通吳淞路,大名路上的你在它東頭。這就是福德路,大概也就100米長。

2016年的福德路。圖片來源:百度地圖

這是我2016年拍的照片,照片的左邊露出一小片泰山磚的墻,就是上海大廈。經過這條路的時候,用上海話說,有點“面熟陌生”,凡爾賽版本叫déjà vu,總覺得這條路我是來過的,但一時就想不起來。回家之后,大概是要找啥東西,翻出中學時候買的一部打字機,手工勞作課用的,飛魚牌(見下圖)。當年,這部打字機我用了一陣,發現有兩個鍵卡得比較緊,打電話給廠家,他們說有個門市部在虹口,可以拿過去校正,位置就在上海大廈背后的一棟樓里,我就捧著自己這臺飛魚打字機跑到這條路上,就是福德路。

“飛魚”牌打字機。湯惟杰 攝

我跟福德路之前就這么一次緣分。盡管從小在虹口區長大,除了讀大學就沒離開過,上海大廈、外白渡橋一帶也經常去,但福德路除了經過路口,基本沒走進去過。因而,2016年那會我就覺得有點好奇,想知道這個福德路有點什么來頭,結果呢,還真給我查出點來頭。

那么窄、那么短的一條路,它在1860至1870年代,居然是滬上水果業的一個集散地。大家都知道,虹口是上海廣東移民聚集的區域,福德路在那個辰光一度被叫作廣東街。我想,香蕉這種南方水果,在1860至1870年代的上海一定是非常稀奇的,而福德路上的廣東商家已經開始把香蕉販運到上海來了。他們把還是生的、綠皮的香蕉摘下來,用船運到上海,這個綠香蕉就在運輸途中慢慢地被焐熟了。

我們可以設想,在那個年代,140、150年之前,香蕉船來的日子里面,蘇州河兩岸的本地人望野眼、看熱鬧,會看到停靠在岸邊,整船奇異的果實。一串串彎垂的玩意兒,還有點黃黃的,它散發的這個氣味,這種果香,當時的上海人會非常驚奇。然后這許多南方水果,就從這里,這條福德路,分銷到上海全境,以及鄰近的江南市鎮。

第二個故事:吳淞路閘橋

1998年,外白渡橋和吳淞路閘橋跨入虹口區境北外灘。圖片來源:《上海市虹口區志》網絡版

再講一個故事,時間上離我們現在很近。我先放一張圖,是1998年拍攝的,圖示說,外白渡橋和吳淞路閘橋跨入虹口區境。吳淞路閘橋,我想在座各位印象是非常深的,它從20世紀80年代末開始規劃設計建設,1991年4月30日建成。

1991年4月30日建成的吳淞路閘橋。圖片來源:《上海市虹口區志》網絡版

現在網上還有一條一分鐘的視頻,畫面右上角的圖標顯示,是上海音像資料館保存的宣傳片視頻文檔。上海市民對吳淞路閘橋的印象跟一個概念有關系,所謂“千年一遇”,是講閘橋可以防千年一遇級別的特大潮水。

吳淞路閘橋。圖片來源:上海市檔案館官方微信“檔案春秋”

現在網上還能找到1991年4月17日,閘橋開通前兩個禮拜,上海市政府辦公廳發布的《關于吳淞路閘橋名稱問題的通知》,這是吳淞路閘橋正式定名的文檔。當時的新聞報道都在宣傳,吳淞路閘橋建成,除了防潮水,還分擔了外白渡橋的交通壓力,解決市區南北交通問題。

前幾天,我找到了一條中國政府網(www.gov.cn)上轉發的新華社消息,時間是2009年10月16日,標題是《上海吳淞路閘橋即將“退役”》,第二天吳淞路閘橋的拆遷就要正式動工了,全文一共配了三張照片,文字很簡短:

已“服役”18年的吳淞路閘橋將于10月17日凌晨開始實施永久性拆除,預計年底前拆除完畢。

即將退役的吳淞路閘橋。圖片來源:中國政府網。蔡維帥 攝

圖中橋面看上去已經被掘開了一部分。閘橋使用了18年,最后這一張照片應該是從乍浦路橋拍過去的。

2019年,拆卸閘橋,吊車吊起了橋箱。 圖片來源:陸文彬的 博客

我在網上還找到一個博客,博主是一位老先生,叫陸文彬,他在2009年11月3日貼了幾張照片,那天他到了吳淞路閘橋的拆除現場,大家看,照片里面,蘇州河當中的大吊車在把橋的構件——專業上叫橋箱,運到岸上。

這算第二個故事。

消逝的蘇州河人群和場景:照片和小說的線索

蘇州河上,1930年代初。 金石聲 攝

俯視蘇州河,1950年代初。 金石聲 攝

故事差不多到此為止,還有些零碎花絮。大家看這幾張照片,這是我們同濟大學城市規劃專業的創立者之一,金經昌先生的作品。金先生發表發表攝影作品一般用金石聲這個筆名,1930年代他和他的攝影同好一起辦過一份《飛鷹》雜志,是非常專業的攝影刊物,出過19期。金先生上世紀三十年代曾經拍過一組蘇州河的照片,這是其中的一張。

金先生的作品帶有非常明顯的現代主義風格,那段時間,他特別喜歡拍外白渡橋的鋼架,馬路上空的架空電車線的那種幾何線條。在他這組攝影作品當中,蘇州河船民成為了現代主義風格化構圖的“部件”;我選的另一張金先生的作品,拍攝于1950年前后,取的是俯視角度,他沒有注明拍攝地點,但是一看,就能確定,是在上海大廈,當時叫百老匯大廈,俯拍的。

最后,關于虛構的蘇州河,我特別提一下關于蘇州河的一部當代敘事作品——王安憶的《富萍》,發表于2006年,距今十四年了。王安憶在里面寫到了蘇州河,以及與蘇州河相關的人群,這個人群就是蘇州河里面垃圾船上的船工,用波德萊爾那首《拾垃圾者的酒》的詩句講,他們伴隨了這所城市的“嘔吐物”,甚至一度被別人看成是城市的棄物。我今天講題的副標題是蘇州河上已經消失了的一些景象、一些人,蘇州河上的這批船工已經消失了,上海現在已經不靠蘇州河來運送城市廢棄物了,但這一群人,王安憶在2006年對他/她們的描繪,我覺得提供了一個很重要的視角,本世紀初的視角。

《富萍》和《悲慟之地》封面

講到這里,我愿意再跟大家分享一部王安憶的中篇作品。那部小說叫《悲慟之地》,它講的是來自山東一個村莊的小伙,跟著老鄉到上海來賣姜,他喜滋滋地到上海來,想尋求機會,突然之間發現自己迷失在這樣的一個迷宮般的城市里。這是一個有幾百萬甚至上千萬人的迷宮,他一不留神就走丟了,像是被裹進一個深淵。他徹底慌了神,完全不知道該怎么辦。小說結尾,作家讓這個年輕人在進退維谷之際,突然之間登上了上海某一座百貨公司的大樓屋頂,他的舉動引起了周圍馬路行人的關注,他們看著他一只腳踩在這個樓頂的邊緣,他再移動一小步就墜下來,王安憶就讓他那只腳懸在那里,小說就結束了。

賣姜的小伙跟《富萍》里那幫蘇州河船工之間,有某種對應關系。如果我沒記錯,《悲慟之地》大概寫于上世紀80年代末90年代初,他們是中國在1970年代末期進入第二輪都市化之后進入城市的一群人。而《富萍》里寫的那群人實際年代要更早,大概是1910到1940年這段時間,因為天災或者戰亂,逃難到上海的,其中一個人群就是“蘇北人”,上海人的一個重要組成群體。他們當年大多坐船逃到上海,在蘇州河兩岸登陸,用茅席搭個簡陋的小棚子,俗稱“滾地籠”的簡易住所,在上海安身下來,然后再找一點力氣活謀生。蘇州河上運垃圾,就是他們在上海的謀生方式之一,依托蘇州河,這個人群在上海扎下了根,展開了他們在這座城市里的故事。

現在,這個跟蘇州河曾經聯系非常緊密的人群,已經看不到了。他們消失在了什么地方,散落在這城市的什么地方,我們未必知道得很清楚。比較清楚的是,蘇州河水變得不再那么又黑又臭,兩岸漸漸長出許多高樓,許多年輕人拖著拉桿箱來這里拍照片,有些時候多出一座橋,又在另一個時間消失了。河邊曾經有過人也不再生活在原處,人群都打散了,他們跟新來的人群互相嵌合在一道,重新打散,又重新組合。有些被大家歧視過的,現在倒是不再有歧視了,但也可能就根本記不起他們曾經存在過。

這是一個非常有意思的蘇州河話題,起源于這條河,也跟它一樣,在有些段落慢慢地流散了,不見了。將來會以什么樣的形式重新凝聚,重新結構,有待于我們繼續去觀察,去記錄,去表述。

    責任編輯:董懌翎
    校對:欒夢
    澎湃新聞報料:021-9628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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